兩人離開后并未散去,而是齊聚在都功殿兩儀閣,這里之前就是陳九待過的塔樓,后來李敬入駐,白云觀典籍盡數遷移收藏于此,就有了兩儀閣的名頭。
淡藍氤氳的夜色中,兩人相對而坐,久久無言,沉悶的氣氛消耗著兩人的耐性。
“你有什么打算?”
“你作何打算?”
話說出口,兩人對視一眼,李敬愁容滿面:“我入白云觀為的是孫女小娥,原本如果沒有這檔子事情的話,處在枯指山脈荒涼地區的白云觀,應該能夠給小娥提供足夠的成長時間,到那時,老朽即便身死道消,也能心安。”
曹芊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我們的目的差不多,山兒年紀還小,整個枯指山脈的宗門對比下來,也就白云觀更適合他的發展,可現在……”
“適才,老朽看過了觀主的相?!?/p>
曹芊身子微傾:“如何?”
“印堂赤黑如覆舟,天倉塌陷地閣枯,百丈高樓墜冰壺?!?/p>
聽著李敬的判語,即便是不通相術的曹芊也知道,這不是什么好兆頭,臉色瞬間暗了下來,她的內心還在糾結,與李敬不同,她沒上神龕,只掛了客卿的名頭,兒子岳山又還沒修出東西來,現在走,還來得及。
“夫人打算怎么做?是走是留?”
“留吧,不為別的,至少在白云觀里,我過得很舒服,看得出來,兒子也喜歡這里,我們已經逃過一次了,這一次,不想在逃了。”
其實還有一點想法,曹芊沒說,因為她已經看出來了,以岳山的資質,今生復仇無望,既如此,倒不如留下一搏,成了,繼續活個自在舒適,不成,也不過是就當上一次沒逃出來罷了。
曹芊抬起那雙好看的眸子:“你呢?李長老!”
李敬淡淡一笑,自始至終他就沒想過離開,這就是老神棍的底氣和優勢所在:“剛剛還有一句話沒說完,我觀觀主面相之中,有紫氣過玉枕,似乎暗合伏犀骨裂現金痕,玉堂崩處得奇珍?!?/p>
“所以,此事未必沒有轉機。老朽壽元將至,現在不做他想,最糟糕的局面無非就是上去一換二,臨死,若能拉兩個筑基墊背,就足夠了?!?/p>
兩人的密談結束,曹芊從兩儀閣走出來的時候,強忍著心中的氣憤,狠狠跺了跺腳。
‘老神棍,臨了還算計我一頭,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p>
也是這個時候,曹芊才意識到,李敬這個老神棍,居然是真的打心底里認同陳九,倒向陳九的。
這兩天秦人邑和白云觀的沖突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在枯指山脈傳開,大量勢力開始朝著白云觀靠過來,他們在觀望,匯聚在周邊的城鎮中。陳九清楚,這消息就是秦人邑故意放出來的,無他,殺雞儆猴而已。
要知道,在這之前,他連秦人邑這個勢力都不知道,可見在天斗宗的治理下,刻意將秦家人的影響淡化到了什么地步。
秦家人來得比陳九想象的快,僅僅只隔了四天時間,秦家的隊伍就浩浩蕩蕩的出現在白云山下。
這一日正午,兩艘飛舟橫過白云山,一道道身影從飛舟內散落下來,四名筑基修士御劍凌空,其中就有當日陪著秦少陽而來的兩個護衛,以及那名女修鹿芝,還有一人,卻是秦家六祖。
四人分四個方位,磅礴氣機籠罩下,白云觀無一線生機,三十六只白鶴橫空,鶴唳之聲此起彼伏,山門前,秦少陽踩在一頭赤紅色巨蛇的腦袋上,身后跟著的是整整二十名練氣期修士,清一色的淡藍色裝束。
衣服上的秦家標志在陽光下燁燁生輝,巨蛇拖動尾巴,身形緩緩飄起,這是還動用了一頭筑基境的靈獸。
與此同時,各大宗門筑基修士御劍而出,隔空眺望,當看到秦家陣容的時候,他們的內心其實早就有了答案,這一戰,不會有任何意外,五個筑基期,二十名煉氣期護衛,還有天空中的那些白鶴靈獸。
秦少陽緩緩升入空中,視線在周圍的秦家眾上掃了一眼,這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之感填充著他的內心,下方,僅僅只是籠罩著白云殿的那個藍色護照,顯得幼稚=而可笑,就像一顆一碰就碎的蛋。
他知道,只需要自己一聲令下,這個脆弱的‘蛋殼’就會在自己腳下破碎,里面藏著的修士也會在頃刻間被斬殺,但他不能這么做,透過與腳下大蛇共享的感知,他能感應到周圍各大宗門的眼線。
滅一個弱小的白云觀不難,這一次,真正的威懾不是破觀伐廟,而是讓陳九的名字從仙路上被抹去。
如今,印有了,血脈返祖度夠了,只差理!
“陳觀主,之前跟你商量的事情,考慮得怎么樣了?”
陳九站在塔頂,神色平靜,并沒有秦少陽預想之中的憤怒和恐懼,又或者惶恐,秦少陽看到陳九手中還抬著一個喇叭狀的東西,只聽陳九將那物件湊到嘴邊:“你商量的事情是一靈石一張炎爆符,每個月給你秦人邑提供一萬張的事情嗎?”
陳九的聲音經過那個喇叭狀的東西放大,擴散至整個白云山,即便是那些距離中心戰場極遠的修士們也能清晰的聽到。
一眾修士面色古怪的看向秦家人,知曉他們一貫的蠻橫作風,卻沒想到這么蠻橫,他們在枯指山脈的生意極廣,與各家都有些聯系,雖然會壓價,但也不至于壓得像白云觀這么狠。
這已經完全不是生意了,而是**裸的斷人修行路。
“這么算下來,每個月也能有一萬靈石進賬,多派些門中弟子來做,其實應該也可以辦到的,不至于壓力太大,沒那么嚴重吧,怎么就鬧到了現在這樣?”其中一個來自丹霞谷的弟子皺眉說道。
“你懂個球,炎爆符外面市場價五靈石一張,還不一定賣得到,更何況,白云觀到目前為止,已知的修行者也不過才寥寥五人,這五人里,又有幾人能繪制炎爆符?你們丹霞谷的符師很多嗎?”
隨著這漢子的話音落下,那名丹霞谷弟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不再說話。
原先觀望不以為然的其他修士也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