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陷入死寂,只剩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良久,張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事到如今,沒有別的辦法。先繼續軟禁,嚴加看管,絕不能讓她和外界有半分聯系。若是有人要見,就說公主染了風寒,不便見客。”
他抬眼掃過二人,冷聲道:“當務之急,是盡快穩住通州,整軍備戰,拉攏周邊州府勢力。只要我們手里的兵夠多,地盤夠大,就算定疆王知道了真相,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輕易動手。等我們坐穩了江山,這天下都是我們的,一個趙璐璐,就算知道了真相,也翻不起什么風浪。”
王瑾和金貴妃對視一眼,齊齊躬身:“殿下英明。”
“王瑾。”
張恒又吩咐道,“再加派一倍人手守好西別院,尤其是夜里,巡邏不能斷,一只老鼠都不能隨意進出。稍有差池,提頭來見。”
“奴才遵旨!”王瑾抱拳領命,轉身出去安排。
張恒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心里清楚,這不過是飲鴆止渴,可眼下,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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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通州城太子府邸的西別院,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院墻之外,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執刀衛兵眼神銳利,連只蒼蠅都難飛出去。
院門被兩道大鎖鎖死,四個衛兵寸步不離,連送飯送藥的丫鬟,都要被里里外外搜三遍身才能入內。
張恒下了死令,絕不能讓趙璐璐踏出別院半步,更不能讓她與外界有半分聯系。
臥房內,趙璐璐趴在床榻上,背上的杖傷還在滲血,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子在皮肉里攪,疼得她額頭冷汗直流。
可比起身上的疼,心里的恨意更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渾身發抖。
“假貨!那個天殺的假貨!”
“竟敢當眾杖責我!等我找到外公,定要讓他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錦兒端著剛熬好的傷藥進來,聽見這話,嚇得趕緊放下藥碗,撲到窗邊關嚴窗戶,回頭帶著哭腔勸:“公主!您小聲點!外面全是他的人,要是被聽見了,又要給您安罪名了!”
“本公主怕他?”
趙璐璐猛地抬頭,杏眼里滿是血絲,又疼又怒。
“本公主是父皇親封的七公主,我外公是定疆王!他一個冒牌貨,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已經是彌天大罪!”
“我若不出去,不撕了他的假面具,怎么對得起慘死的父皇?怎么對得起被他蒙騙的滿朝文武、天下百姓?”
她太清楚了,困在這別院,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張恒今天敢杖責她,明天就敢悄無聲息地殺了她,到時候隨便編個“暴病而亡”的由頭,遠在北境的定疆王,連她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必須逃出去!
必須去北境找外公!
只有外公手里的三十萬邊軍,才能拆穿這個假貨的真面目。
可外面重兵把守,院墻高筑,她一個身受重傷的弱女子,怎么逃?
趙璐璐看著緊閉的門窗,眼里的恨意慢慢變成了絕望,拳頭攥得死緊。
就在這時,錦兒突然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公主,奴婢……奴婢有辦法,能讓咱們逃出去。”
趙璐璐猛地抬頭,眼里瞬間燃起光:“什么辦法?快說!”
“奴婢這兩天借著換藥、倒恭桶的由頭,把別院的情況都摸透了。”
錦兒的聲音字字清晰,“門口守衛四個時辰換一次班,三更天換班時最松懈,注意力全在正門,后院人數最少。還有,后院西北角的院墻根,有個狗洞,平時用雜草蓋著,沒人注意,剛好能容一個人鉆過去。”
趙璐璐眼睛亮了,可隨即又暗了下去:“就算能鉆出狗洞,府里到處都是巡邏衛兵,我們怎么出府邸大門?”
“奴婢有這個。”
錦兒趕緊從貼身衣襟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包遞過去,“這是奴婢從宮里帶出來的迷藥,點燃之后,聞見的人片刻就會昏睡,半個時辰內醒不來。”
“三更天換班時,奴婢用迷藥迷暈院門口的守衛,咱們從后院鉆出去,順著偏僻巷道繞到府邸后門,后門守衛少,奴婢也能用藥迷暈,咱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府了!”
趙璐璐看著那香包,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天無絕人之路!
她一把抓住錦兒的手,眼里滿是決絕:“好!就這么辦!今夜三更,咱們就走!錦兒,只要這次咱們能逃出去找到我外公,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
“公主說的哪里話!”
錦兒紅了眼,“奴婢這條命是公主和定疆王府救的,就算是死,奴婢也要護著公主逃出去,找到王爺!”
主仆二人再無遲疑,立刻收拾起來。
只帶了貼身的金銀細軟、能證明公主身份的玉佩印信,又裹了兩包傷藥塞進懷里,剩下的一概不帶,只等著三更天的到來。
……
這個世界,真的是百密一疏。
張恒絕不會想到,自己千算萬算,加派了重兵把守,卻沒算到,一個小小的丫鬟,竟然敢帶著金枝玉葉的七公主,鉆狗洞逃出生天。
……
天剛蒙蒙亮,通州太子府邸的西別院,就炸開了鍋。
四更天換班的守衛,看著院門口東倒西歪昏睡的同伴,心里就咯噔一下,撞開院門沖進臥房,只看到空蕩蕩的床榻,哪里還有半分七公主的影子?后院西北角的雜草被扒得亂七八糟,院墻根的狗洞敞著口,明晃晃地擺在那里。
守衛瞬間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外跑,瘋了一樣沖向側房,直接撞開了豐永年的房門。
“統領!不好了!七公主……七公主跑了!”
豐永年剛披好的甲胄瞬間滑落,他一把揪住守衛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你說什么?!跑了?!布了三層守衛,你們是干什么吃的?!”
“是迷藥!門口的守衛全被迷暈了,她們是從后院的狗洞鉆出去的!天不亮就沒影了!”守衛哭喪著臉,聲音都在抖。
豐永年腦子嗡的一聲,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