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蠻族虎視眈眈,中原反賊禍亂天下,百姓流離失所,惶惶不可終日!我在這通州,平流民、整糧儲、固城防,日夜不眠護著一方百姓,為的是守住大乾江山,守住先帝基業(yè),等的是殺回京城,給先帝報仇!”
他的聲音越提越高,眼底的紅意更重,掃過全場的百姓與官兵,悲愴更濃:
“可你呢?我的好妹妹!你從京里逃出來,不思家國危難,不念黎民疾苦,剛到通州,不問我這一路吃了多少苦,不問通州城防穩(wěn)不穩(wěn),百姓安不安,張口就污蔑我是假貨,當眾掀動是非,動搖軍心,渙散民心!”
“你可知,你今日這一句話,若是讓蠻族、讓反賊知道了,他們會立刻揮師南下!到時候通州城破,百姓流離,你我兄妹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你到底是來投奔我,還是來幫叛黨,毀了這大乾的江山?!”
一番話,擲地有聲,沒有半句辯駁身份真假,卻字字都砸在了家國大義上,砸在了在場每個人的心坎里。
通州的百姓,誰沒受過張恒的恩惠?
誰不是靠著他守住了城池,才活了下來?
真太子假太子他們分不清,他們只知道,眼前這位殿下,是真真切切護著他們活命的人。
而這位七公主,剛到通州什么都沒做,張口就污蔑護著他們的殿下,動搖這好不容易安穩(wěn)下來的局面,根本就是在添亂!
人群里瞬間炸開了鍋,風向徹底調轉:
“公主這話也太過分了!殿下為了我們通州日夜操勞,她怎么能張口就污蔑人?”
“就是!國難當頭不想著分憂,反倒在這里攪局,這不是幫著反賊嗎?”
“殿下千里逃亡九死一生,身上的疤淡了、沒了不是很正常?就憑這個說殿下是假的,我不信!”
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全是指責趙璐璐的話。
方文景瞬間反應過來,立刻躬身高呼:“殿下所言極是!國難當頭,七公主此舉,實在是動搖國本,寒了將士百姓的心?。 ?/p>
“請殿下息怒!”
趙璐璐看著瞬間反轉的場面,臉都白了,氣得渾身發(fā)抖,梗著脖子厲聲尖叫:“你們都被他騙了!他就是個假貨!我說的都是真的!”
“住口!”
張恒厲聲打斷她,臉上的悲愴盡數(shù)斂去。
只剩下冰冷的威嚴,蟒袍下擺被風卷起,儲君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我看你是一路逃亡,被奸人蠱惑,失了心智,才敢在這里胡言亂語,禍亂家國!長兄如父,先帝駕崩,我這個做兄長的,本該好好教你規(guī)矩!”
“今日我便讓你知道,什么叫家國大義,什么叫儲君威嚴,什么叫公主本分!”
他抬眼,目光如刀落在豐永年身上,冷聲道:“豐永年!”
豐永年渾身一震,立刻上前單膝跪地:“末將在!”
“七公主趙璐璐,刁蠻任性,不顧家國危難,當眾造謠儲君,動搖軍心民心,禍亂大局!以長兄之權,行訓誡之責,杖責二十,以儆效尤!立刻執(zhí)刑!”
一句話落下,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連豐永年都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杖責二十,打的可是先帝最疼愛的七公主,定疆王捧在手心里的外孫女!
就連趙璐璐自己都愣了三秒,隨即怒極反笑:“你敢打我?你個假貨!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外公的三十萬邊軍,會把你挫骨揚灰!”
張恒面無表情,只冷冷看著豐永年:“怎么?我的命令,你不聽了?”
“末將遵旨!”
他起身一揮手,兩個軍卒立刻上前,不顧趙璐璐的掙扎,架住了她的胳膊。
趙璐璐又驚又怒,拼命掙扎,身后的定疆王府護衛(wèi)立刻上前橫刀相護,場面再次劍拔弩張。
張恒冷冷掃過那些護衛(wèi),聲音冰寒:“怎么?定疆王的護衛(wèi),要抗我的旨,干預我皇家家事?還是說,定疆王教你們的,就是讓你們在通州城,當眾與儲君拔刀相向?”
一句話,直接把護衛(wèi)們架在了火上。
他們面面相覷,握著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
就這一瞬的遲疑,軍卒立刻將趙璐璐死死按在了地上。
錦兒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地連連磕頭求饒,卻被王瑾帶人拖到了一邊。
“執(zhí)刑!”豐永年冷喝一聲。
“啪!”
第一棍落下,清脆的聲響在長街上炸開。
趙璐璐疼得渾身一顫,厲聲怒罵,可隨著一棍接一棍落下,她的罵聲越來越弱,從尖利的怒罵變成了痛苦的嗚咽。
打到第十五棍時,她渾身是汗,臉色慘白,直接疼昏了過去。
“殿下,公主昏過去了?!眻?zhí)刑的軍卒停手躬身稟報。
張恒冷冷掃了一眼昏過去的趙璐璐,面無表情道:“剩下的五棍記下。什么時候她清醒了,認了錯,懂了規(guī)矩,什么時候再補。將她抬回別院,嚴加看管,沒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p>
“是?!?/p>
麻煩還沒有結束。
暖閣內,燭火搖曳。
王瑾躬身稟報完畢,抬頭看向主位上的張恒:“殿下,西別院已按您的吩咐布下天羅地網,趙璐璐插翅難飛。只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p>
他頓了頓,把話說得再透幾分:“眼下我們進退兩難。殺了她,定疆王的三十萬邊軍立刻揮師南下,又有反賊林闖大軍,我們根本擋不住,必死無疑?!?/p>
“留著她,就是留了個定時炸彈,她認定了您是假貨,時時刻刻想著往外傳消息,早晚會出事;至于收買拉攏,更是絕無可能,這二十杖打下去,她對您的恨意已經刻進了骨子里?!?/p>
旁邊的金貴妃也蹙起秀眉,輕聲補充:“王公公說的是。殿下,久扣著人,定疆王必然生疑。而且,通州必然有著定疆王密探,或許,今日之事已經被傳回去了?!?/p>
張恒叩著桌案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是個死局。
趙璐璐就是塊燙手的山芋,殺也殺不得,放也放不得,留著更是后患無窮。
殺了她,定疆王必反成敵,死路一條。
放了她,她直奔北境捅破他假太子的身份,后患無窮。
就算一直軟禁,定疆王遲早察覺不對,派人來查,身份一樣會曝光,終究是萬劫不復。
書房里陷入死寂,只剩燭火跳動的噼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