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主府邸大門外,人山人海。
文武官員分列兩側(cè),守城官兵甲胄森嚴(yán)沿街而立,無數(shù)百姓圍在長街兩側(cè),踮著腳翹首以盼。
聽聞七公主趙璐璐抵達(dá)通州,張恒給了最高規(guī)格的迎接禮遇。
只因這位公主并非普通的落難皇親,她的外公,是鎮(zhèn)守北境匈奴數(shù)十年、憑赫赫戰(zhàn)功封王的定疆王——大乾唯一的異姓藩王,手握三十萬精銳邊軍,麾下強(qiáng)兵悍將無數(shù)。
朝廷最不敢管的存在。
隨著儀仗緩緩行來,朱紅府門轟然敞開。
侍女錦兒先跳下車,躬身掀開了車簾。
七公主趙璐璐緩步走下,杏眼先往臺階上一掃。
張恒臉上揚(yáng)起溫和的笑意,以嫡兄的姿態(tài)快步走下臺階:“七妹,一路舟車勞頓,可算把你盼來了。”
身后文武官員齊齊躬身行禮,齊聲高呼:“臣等,恭迎七公主殿下!”
聲震長街,圍觀百姓也紛紛跪地行禮。
可預(yù)想中兄妹相見的溫情半分未現(xiàn),趙璐璐看著眼前的張恒,連連后退兩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p>
抬手直直指著他的臉,清亮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條長街:
“你不是我太子哥哥,你是誰?我的太子哥哥呢?”
一句話落下,滿場死寂。
風(fēng)卷著落葉滾過地面,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躬身行禮的官員猛地僵住,齊刷刷抬頭,滿臉不可置信地在趙璐璐與張恒之間來回掃視,眼里滿是驚疑。
周圍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假的?公主說太子殿下是假的?”
“可公主是太子的親妹妹,總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吧?”
“那反賊林闖說的都是真的了……”
臺階上的方文景臉色驟變——明明紅色胎記都是真的,為何公主會當(dāng)眾說出這話?
張恒心中也惱火。
這個七公主,才剛剛見面,就打我的臉。
這里可是這么多人看著?
怎么辦?
他心念急轉(zhuǎn)。
張恒道:“七妹!你胡說什么?舟車勞頓累糊涂了不成?竟敢當(dāng)眾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我糊涂?”
趙璐璐怒極反笑,杏眼里滿是火光,往前一步死死盯著他的臉,“我趙璐璐,和太子哥哥一同在深宮長大,他左眼角下的淡痣,你沒有!他笑起來右嘴角的梨渦,你也沒有!你這張臉仿得再像,也終究是個假貨!”
“放肆!”
王瑾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張恒身前,怒視趙璐璐,“七公主!殿下乃國之儲君,豈容你當(dāng)眾污蔑!”
話音未落,趙璐璐猛地抬腳,一腳狠狠踹在王瑾小腹上。
她看著嬌弱,卻是定疆王親手教過防身術(shù)的,一腳下去,王瑾竟被踹得連連后退,踉蹌著差點摔倒。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趙璐璐厲聲怒斥,身后的定疆王府護(hù)衛(wèi)瞬間上前,橫刀而立,煞氣畢露,與府門前的衛(wèi)兵遙遙相對,場面瞬間劍拔弩張。
趙璐璐掃過全場驚疑不定的官員,再次抬手指向張恒,聲音擲地有聲:“你們都聽著!這個人,根本不是大乾的太子!本公主與太子哥哥朝夕相處十余年,他的特征、他的習(xí)慣,刻在我骨子里,無人能假冒!”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死死鎖著張恒:“你說你是太子,那我問你!太子哥哥十歲那年陪先帝狩獵,被驚馬摔下山石,右腿內(nèi)側(cè)留下的月牙形疤痕,你可有?”
張恒的心臟猛地一沉。
右腿月牙疤?
他又不是趙真,當(dāng)然不可能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
趙璐璐看著他無言以對的模樣,冷笑一聲,再次拋出鐵證:“太子哥哥十二歲生辰,親手給我刻桃木簪,刻壞了三把刻刀,左手食指被劃了一道深疤,至今仍在,你抬手給大家看看,你有沒有?”
“還有!他眉中藏著一顆淡痣,不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你有嗎?他素來淺眠,稍有動靜便醒,夜里磨牙,打雷時必須抱著母后留下的平安鎖才能安睡,這些,你都知道嗎?!”
一句句,一樁樁,全是只有至親才知曉的私密往事與貼身特征。
全場徹底炸了。
王瑾冷汗直冒,百官面面相覷,看向張恒的眼神從最初的信服,變成了深深的懷疑。
軍心、官心、民心,在這一刻,瞬間動搖。
張恒心中殺意膨脹。
只要他一聲令下,身后的人立刻就能沖上來,將趙璐璐和她的護(hù)衛(wèi)當(dāng)場格殺,永絕后患。
可他不能。
一來,趙璐璐是定疆王的心頭肉,今日動了她,北境三十萬邊軍明日便會揮師南下,他腹背受敵,萬劫不復(fù)。
二來,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只會坐實他假冒太子、殺人滅口的污名,再無翻身的可能。
張恒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眼底的殺意與慌亂全部壓下,腦子飛速運(yùn)轉(zhuǎn),急思破局之法。
對面的趙璐璐看著他臉色變幻,再次往前一步厲聲逼問:“怎么?答不上來了?假貨!你還有什么話好說?敢不敢當(dāng)眾褪下衣袍,讓所有人看看,你右腿到底有沒有那道月牙疤!”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更甚。
儲君當(dāng)眾褪衣驗身,成何體統(tǒng)?
可若是不驗,這假冒太子的污名,便算是徹底釘死了!
就在這進(jìn)退維谷的死局瞬間,張恒突然動了。
他沒有接半句驗身的話,也沒有辯駁那些私密特征,只是緩緩抬頭,眾人這才看見,這位素來沉穩(wěn)的儲君,眼眶竟紅了——
不是慌亂的紅,是淬著痛、裹著怒、藏著無盡悲愴的紅。
下一秒,他揚(yáng)手一掌,狠狠拍在了身側(cè)的朱紅門柱上!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門檐灰塵簌簌落下,全場瞬間安靜,連趙璐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頓了一下。
張恒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卻字字如洪鐘,砸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趙璐璐!你鬧夠了沒有!”
這一聲呵斥,沒有半分溫和,全是長兄如父的震怒,震得趙璐璐愣在原地。
“先帝驟然駕崩,京中奸佞作亂,宮闈喋血!你皇兄我,從玄武門的尸山血海里九死一生逃出來,一路被追殺千里,才到了這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