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張恒先醒了過來。
他側著身,垂眸看著懷里熟睡的金貴妃。
女子烏發鋪散在枕上,長睫如蝶翼般輕輕覆著,平日里勾魂奪魄的桃花眼閉著,褪去了滿身的風情與算計,竟顯出幾分難得的嬌憨與柔軟。
昨夜的旖旎畫面在腦海里閃過,只是細節處有些模糊,他只當是酒后與戰后的疲憊所致,并未多想。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了撫她垂落的發絲,指尖擦過她細膩的臉頰。
金貴妃像是被這觸碰驚擾,長睫輕輕顫了顫,悠悠轉醒。
睜眼對上張恒的目光,她眼波流轉,瞬間漾開幾分嬌柔,往他懷里縮了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膩沙啞,完美地掩去了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殿下醒了?”
“醒了。”
張恒收了手,指尖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抬眼看著自己,語氣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有句話,我只說一次。”
“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我不希望你再和其他男人有任何牽扯,無論是誰。”
“我們在同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給你想要的尊榮與安穩,你給我毫無保留的忠心,明白嗎?”
這話里的占有欲與底線,清晰無比。
金貴妃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嬌笑一聲:“臣妾明白。從今往后,臣妾的人,臣妾的命,臣妾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的。絕無二心。”
張恒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溫存了片刻,金貴妃忽然抬起頭,指尖輕輕劃過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眼底滿是好奇。
“說起來,臣妾還有一事,怎么也想不通。”
“殿下后背這朵蓮花胎記,到底是怎么回事?臣妾仿造替身身上的胎記時,尋遍了天下最好的匠人,也只能仿個七八分像,可殿下這胎記,無論是顏色、觸感,還是長在皮肉里的質感,都和真的一模一樣,連臣妾都看不出半分破綻。”
她是真的好奇。
這胎記是趙真自幼便有的,除了貼身內侍與近身之人,無人知曉細節。
更別說仿造得以假亂真,連她這個親手操辦過替身仿造的人,都看不出半點假。
張恒聞言,低笑一聲,翻過身讓她能看得更清楚,語氣坦然。
“沒什么想不通的,提前準備的罷了。”
“早在投奔蕭策,被哨探拿左眉朱砂痣詐我的時候,我就知道,趙真身上這些私密的胎記印記,遲早會成為別人拿捏我的殺招。”
“后來從王瑾嘴里,問清了他后背這朵蓮花胎記的形狀、大小、位置,甚至連花瓣的紋路都問得一清二楚,提前就做好了準備。”
金貴妃聽得目瞪口呆,眼底瞬間涌上滿滿的驚嘆與敬佩。
沒想到,他早在剛入軍營的時候,就預判到了今日的殺招,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殿下……您竟早就想到了?”
金貴妃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指尖輕輕撫上他后背的胎記,指尖傳來的觸感,和真的皮膚毫無二致,連凸起的紋路都一模一樣,完全看不出半點造假的痕跡。
“我的天,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連觸感都和真的皮肉一樣,太不可思議了。”
張恒心里默默吐槽。
廢話,這可是高級染料 高科技替代品,就算不可能比得上醫用級仿生皮膚染料,無創植入。
但拿來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從未有過的高級貨了。
林闖那蠢貨,還拿著個替身尸體當必勝鐵證,殊不知從一開始,就掉進了老子挖好的坑里。
當然了,趙真的尸體還是把我嚇慘了。
如果不是有著后手,不是提前拿到了黃綢盟書,這一關,結果如何,還不好說。
心里吐槽歸吐槽,嘴上卻只淡淡一笑,隨口帶過:“不過是我早年游歷,偶然學來的一點特殊法子,上不得臺面。”
“殿下這哪里是上不得臺面,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金貴妃滿眼都是小星星,徹底服了。
她原本只當張恒是殺伐果斷、有膽識有謀略,沒想到竟連這種細節都算得明明白白,高瞻遠矚到了這個地步。
林闖還以為自己拿著必勝的底牌,殊不知從一開始,就被張恒算得死死的。
這樣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贏?
張恒看著她滿眼敬佩與傾心的模樣,心底一熱,翻身便把她壓在了身下,低頭在她耳邊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既然這么佩服我,那不如,我們再續昨夜的溫存?”
“呀!”
金貴妃一聲低呼,臉頰瞬間緋紅,心臟猛地一跳,生怕露了餡,連忙伸手推他,嬌聲求饒,語氣里的慌亂被她完美地掩飾成了女兒家的羞怯:“殿下別鬧了……昨夜被您折騰得渾身都軟了,現在還酸著呢,真的不行了……”
她眼波流轉,嬌喘微微,看得人心頭發癢。
張恒低笑一聲,也沒真的強迫她,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口,便起身掀開了帳子。
侍女早已候在門外,見他起身,連忙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他穿衣洗漱。
玄色的錦袍上身,束上玉帶,原本慵懶的氣息瞬間斂去,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威儀天成的太子殿下。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窩在床榻上,正裹著錦被看著他的金貴妃,揚了揚唇角:“我去中軍大帳處理軍務,晚些再來看你。”
說完,便大步走出了內室,離開了別院。
……
張恒一走,哪里還有半分狐媚嬌柔,只剩下了徹骨的寒意。
“出來吧。”
話音落下,凝梅悄無聲息地從屏風后的陰影里閃身而出,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垂首躬身,靜候她的吩咐。
“凝梅,我不是叫人把那副棺材與里面的替身處理了嗎?”
金貴妃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
凝梅垂首回話,聲音沉穩,沒有半分遲疑:“回小姐,屬下早已按您的吩咐辦妥了。”
“辦妥了?”
金貴妃握緊手,聲音里的寒意更重,“那你告訴我,為什么那具替身尸體,會出現在林闖手里?還被他當成了逼宮的鐵證,抬到了通州城下?”
凝梅的頭垂得更低了些,聲音凝重:“屬下不知。此事屬下全程親自督辦,經手之人皆是小姐您的心腹,絕無走漏的可能。”
金貴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涌著狠戾的殺意。
“不是走漏,是背叛。”
“我們之中,出了內奸。”
她眼里聲音殺氣滔天:“查。給我徹查此事,從經手處理尸體的人開始,一查到底。”
“敢背叛本宮,本宮定要他挫骨揚灰,生不如死。”
“是。”
……
通州大捷的消息,像一場席卷天下的颶風,以通州為中心,順著驛道、商路、河道,短短數日,便傳遍了大乾的萬里河山。
快馬揚起的煙塵,在中原大地上日夜不息。
驛卒們換馬不換人,腰間的銅鈴一路叮當作響,每到一處驛站,便扯開嗓子嘶吼出那句震動天下的消息:
“太子殿下于通州大捷!正面擊潰林闖二十萬反賊大軍!斬敵五萬,收復失地!”
……
通州城內,早已是一片歡騰。
此前北朔大軍圍城,百姓們日夜惶恐,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生怕城破之后,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如今大勝歸來,城門大開,街道上擠滿了百姓。
家家戶戶門前都燃起了香燭,對著中軍大帳的方向焚香祈福,老人們拄著拐杖,對著太子行轅的方向遙遙叩拜,嘴里不停念叨著:“真龍降世啊!真是真龍降世!要不是太子殿下,咱們通州城早就被反賊踏平了,哪還有今天的安穩日子!”
街頭的茶肆里,說書先生已經把太子殿下陣前反殺、城頭退敵、親斬叛將的故事編了出來,拍著醒木說得唾沫橫飛,臺下聽客滿堂,叫好聲此起彼伏。
百姓們不懂什么朝堂權謀,不懂什么儲君真假。他們只知道,是這位太子殿下,守住了通州城,護住了他們的身家性命,給了這亂世里,唯一的盼頭。
青州,齊王府。
齊王捏著手里的急報,手指微微發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原本以為,通州城破只是早晚的事,張恒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太子,不過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他甚至已經備好了兵馬,只等林闖攻破通州,便打著勤王的旗號,坐收漁翁之利。
可現在,這個身份存疑的太子竟然以玄甲軍三萬兵力,正面擊潰了林闖二十萬大軍?
怎么辦到的?
齊王喃喃自語,半晌才回過神,猛地抬頭對著屬下厲聲道:“快!備快馬!派人去通州,打探太子殿下的詳細消息!記住,禮數要周全,萬萬不可有半分怠慢!”
同樣的震動,在兗州、徐州等藩王府邸接連上演。
這些手握兵權、坐擁封地的藩王們,此前一直冷眼旁觀,甚至暗中與林闖有所勾連,根本沒把張恒這個“真假存疑”的太子放在眼里。
可通州大捷的消息傳來,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一時間。
沒人再敢輕視這位太子殿下,所有人都在觀望盤算,該如何在這新的天下大勢里,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滄州,震遠武館。
館主周猛一手鐵砂掌名震河北,看著手里的消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好!好一個太子殿下!打得好!”
他對著門下弟子朗聲喝道:“林闖那狗賊,勾結蠻族,屠戮百姓,禍亂天下!如今太子殿下于通州大捷,肯定要起兵勤王,光復河山!誰愿意跟我去通州,投軍報國!”
“我去!我也去!”門下弟子紛紛響應,吼聲震天。
太行山脈,黑風寨。
寨主本是邊關退伍的老兵,被逼無奈落草為寇,從不劫掠百姓,只劫為富不仁的豪強和林闖的糧隊。
看著通州大捷的消息,他對著一眾兄弟朗聲道:“咱們占山為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如今太子殿下要清剿反賊,光復大乾,是條漢子的,就跟我下山,投太子殿下去!就算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跟大哥走!投太子殿下!”
綠林好漢、江湖武夫、游俠兒、鏢師……這些身處底層,見慣了亂世疾苦,也最是快意恩仇的人,都被通州大捷的消息點燃了熱血。
他們不懂什么朝堂權謀,只知道林闖是禍亂天下的反賊,太子殿下是打退反賊的英雄,跟著這位能逆天改命的太子殿下,或許能結束這吃人的亂世。
一時間,無數江湖漢子背著刀劍,牽著馬匹,從四面八方朝著通州匯聚而去,只求能入太子麾下,共討反賊,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通州大捷的消息,如同颶風般席卷了大乾萬里河山。
也在這一刻,把這位太子殿下的聲望,推到了起兵以來的最高處。
同時,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機會!!!
沒錯,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