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中軍大帳。
戰后第一次核心軍務會議,正在召開。
帳內燈火通明,張恒端坐主位,一身錦袍,威儀天成。
下首,蕭策、方文景、豐永年、王瑾等核心文武,分列兩側,一個個精神抖擻,眼底滿是大勝之后的振奮與底氣。
此前,他們跟著張恒,是國破家亡之際的無奈之舉,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
可現在,一場大勝,擊潰了林闖二十萬大軍,所有人都打心底里,認下了這位太子殿下。
他們知道,自己跟著的,不是一個只有太子名頭的庸人,是一個能帶著他們逆天改命,光復河山的明主。
會議過半,方文景率先出列,對著張恒躬身一禮,朗聲進言。
“殿下,如今通州大捷,林闖反賊銳氣盡喪,我軍聲威大振,天下矚目。”
“如今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臣懇請殿下,正式頒布討伐反賊的勤王檄文,昭告天下!”
“痛斥林闖弒君謀逆、勾結蠻族、賣國求榮的滔天罪行,以太子之名,號令天下兵馬,齊聚通州,勤王討賊,光復京城!”
方文景話音剛落,蕭策立刻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附議!懇請殿下頒布勤王檄文!臣等定當輔佐殿下,剿滅反賊,光復河山!”
“末將附議!”
豐永年緊隨其后,單膝跪地,眼神堅定。
帳內一眾將領、謀士,紛紛出列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臣等懇請殿下,頒布勤王檄文!”
聲浪震得帳頂嗡嗡作響,滿是眾志成城的氣勢。
張恒看著跪倒一地的文武,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從他穿越到這個覆滅前夜的王朝,從他頂著假太子的名號,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等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號令天下的機會。
“好。”
張恒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拿筆墨來。”
王瑾連忙上前,鋪好宣紙,研好濃墨。
張恒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狼毫筆,蘸飽濃墨,屏氣凝神。
帳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主位上的太子殿下。
筆走龍蛇,墨落紙上。
張恒筆鋒鏗鏘,一字一句,皆是雷霆萬鈞,一篇勤王檄文,一氣呵成。
【奉天承運,皇太子詔曰:
國步艱難,兇渠構亂。逆賊林闖,本是邊鄙小卒,荷國厚恩,不思報效,反懷梟獍之心,興兵犯闕,屠戮宗室,逼死君父,罪惡滔天,罄竹難書!
更有甚者,該賊暗通關外蠻族,割地盟誓,以燕云十二州為餌,乞兵外援,欲裂我華夏疆土,奴我大乾子民。賣國求榮,禽獸不如,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今闖賊據我京城,戮我百姓,掠我財貨,生靈涂炭,民不聊生。天下忠義之士,無不扼腕切齒,欲食其肉而寢其皮!
本宮身為儲君,國難當頭,當仁不讓。幸賴天佑大乾,于通州大破賊軍二十萬,斬敵五萬,挫其兇鋒,振我軍心!
今昭告天下:本宮將親率大軍,揮師北上,勤王討賊,光復京城,為君父復仇,為萬民除害!
凡天下州縣、藩鎮、世家、義士,有能舉兵響應,助糧助餉,共討逆賊者,論功行賞,裂土封侯,絕不食言!
凡有執迷不悟,助紂為虐,與賊同流合污者,天兵一至,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檄文所至,咸使聞知!
欽此!】
最后一筆落下,張恒收筆回鋒。
整篇檄文,筆力鏗鏘,大義凜然,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既痛斥了林闖的滔天罪行,又亮明了自己勤王討賊的決心,更給了天下勢力明確的賞罰,恩威并施,直擊人心。
帳內眾人看完,齊齊跪倒在地,齊聲高呼:“殿下英明!此檄文一出,天下震動,反賊授首!”
張恒沉聲下令:“即刻將檄文謄抄百份,命快馬傳遍天下各州各縣,張貼于各州縣城門、鬧市,讓天下百姓,都能看到!”
“遵令!”
檄文,如同插上了翅膀,順著四通八達的驛道,飛速傳遍了大乾的每一個角落。
所到之處,無不震動。
百姓看了,拍手稱快,痛罵林闖賣國求榮,敬佩太子殿下忠義無雙。
忠義之士看了,熱血沸騰,紛紛起兵響應,朝著通州匯聚。
搖擺不定的勢力看了,徹底斷了觀望的心思,紛紛表態擁護太子,起兵勤王。
青州齊王,率先響應,親率三千兵馬,奔赴通州,助餉糧草一萬石。
兗州魯王、徐州代王,緊隨其后,紛紛派出兵馬,帶著糧草軍械,趕往通州勤王。
江淮的漕運總督,親自押送一萬石糧草,沿運河北上,送往通州,表奏太子,愿聽調遣。
江湖義士、地方鄉勇、退伍老兵,源源不斷地涌入通州城,只求能入太子麾下,共討反賊。
短短數日。
張恒麾下的兵力,從戰后的五萬余人,一路暴漲,重新回升到了六萬多人。
糧草軍械,更是堆積如山,再也沒有了此前捉襟見肘的窘迫。
天下大勢,徹底逆轉。
從通州城里一個真假存疑的傀儡太子,到號令天下、萬眾歸心的大乾儲君。
張恒只用了一場大勝,一篇檄文,便完成了這場驚天的身份躍遷。
夕陽之下,無數快馬奔馳在中原大地上,馬蹄揚起的煙塵,連成了一片。
勤王檄文傳遍天下的第七日,通州城依舊處在前所未有的熱鬧之中。
城門處,從四面八方趕來投軍的義士、帶著糧草兵馬前來勤王的藩王使者、各地州縣送來的表忠心的公文,絡繹不絕。
中軍大帳前,每日都有新招募的士兵操練,喊殺聲震天。
短短一個月,張恒麾下的兵力,從六萬一路漲到了八萬,一車車糧草、一箱箱軍械源源不斷地送入城中。
放眼望去,皆是一派欣欣向榮、大勢已成的景象。
可這烈火烹油般的盛況之下,書房里,卻傳出了震耳的碎裂聲。
方文景勃然大怒,指著桌上送來的糧草軍械清單,連聲嘶吼:“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盛怒之下,他猛地揮手,將整張桌案掀翻在地,筆墨紙硯、賬本卷宗摔了一地,狼藉不堪。
這位素來溫文爾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謀士。
此刻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盛怒難消。
他怎么也沒想到,那些響應勤王檄文的州縣官員、世家旁支,竟然敢這般敷衍糊弄!
表面上送來的兩萬多兵馬,真能上陣殺敵的,連一千人都不到!
這哪里是來勤王助戰,分明是把他當成了冤大頭!
事態緊急,再不想辦法,這看似壯大的隊伍,轉眼就要從內部垮了!
方文景咬著牙,一把抓起賬本,轉身就朝著演武場的方向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