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越看,指節攥得越緊,指腹泛白,信紙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皺,幾乎要被揉碎。
他太清楚通州西側的重要性了!
那里是他從周邊各州收攏來的糧草、軍械、藥品等補給的唯一囤積地,是通州城的命脈,更是他的死穴!
蕭策的玄甲軍主力,都在這里,防備林闖的反撲。
通州西側因為地勢相對隱蔽,且此前無戰事,只派了三千兵力駐守,平日里只負責巡邏看守,根本擋不住二十萬藩王私兵的猛攻!
一旦通州西側被破,糧草軍械等補給被截,那玄甲軍就真的沒了補給,用不了三日,便會軍心大亂,不戰自潰。
到時候不用林闖正面進攻,不用金貴妃拆穿他假太子的身份,他自己就會淪為階下囚,死無葬身之地!
后果,不堪設想!
【該死!林闖這老狐貍,居然藏得這么深!打不過就玩陰的,還拉上了梁王!】
【十萬私兵?梁王這蠢貨,被一個大餅就哄得團團轉,就不怕林闖事后卸磨殺驢?】
【西側只有三千人,糧草軍械等補給一丟,我就徹底玩完了!】
張恒臉色越來越不好。
他胡亂套上一件破碎的外袍,遮住要害,冷聲道:“這封信,你從哪里弄來的?”
金貴妃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張恒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
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金貴妃臉上的笑意緩緩散去。
房門關上的瞬間,一個白紗遮面的年輕女子,悄然從屏風后走了出來,對著金貴妃躬身行禮。
正是昨晚與張恒共度**的人,凝梅。
凝梅低聲道:“小姐,為什么要讓他以為,昨晚與他發生關系的是您?還動用了珍貴的**香。”
金貴妃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碎發,眼底閃過一絲算計,輕聲道:
“凝梅,委屈你了。”
凝梅立刻躬身:“不委屈。若不是小姐當年救了我,凝梅早已死在亂軍之中,這條命本就是小姐的。”
金貴妃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張恒離去的方向,緩緩道:
“與他發生關系,是綁定他最直接的法子,也是必須走的一步棋。”
“張恒這個人,有膽識,有手段,還有著我們看不懂的底牌。他比趙真,強了百倍千倍。”
“只有把他綁在我們這條船上,我們才能在這亂世里,成為最后的贏家。”
凝梅眼神復雜地看向窗外,輕聲道:
“真是沒有想到,當初那個任人拿捏的替身,竟然有這種膽識與能耐,走到今天這一步。如果他背后真的無人扶持,那這個替身,就太可怕了。”
金貴妃聞言,緩緩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芒。
“可怕?越可怕,才越有利用的價值。”
“只是張恒,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我的計劃里,你可是最重要的一環。如果你令我失望了,那可我就要放棄你了。到時候,你就是假太子了。”
而此刻,走出房間的張恒,還不知道昨晚的真相。
他攥著手里的密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前有林闖虎視眈眈,后有梁王即將率領十萬大軍來襲!!!
真是該死!
張恒趕緊叫人找來蕭策等人,商議對策。
哪知道這個時候,滿臉急切的蕭策,已經急匆匆找來了。
“不好了,殿下,梁王派兵來攻打我們通州西側了。”
張恒心里一沉。
本來還心存僥幸,認為金貴妃的情報是錯誤的。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通州中軍大帳,燈火徹夜未熄。
燭火搖曳,映得帳內眾人臉色一片凝重。
張恒抬手,將那封帶著墨香的密信狠狠拍在案上,冷冽目光掃過帳中諸人。
蕭策、方文景,以及十幾名將領謀士,齊齊低頭看信,越看,面色越是難看。
帳內空氣,幾乎凝固。
“情況都清楚了。”
張恒聲音低沉,帶著壓不住的寒意,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林闖已與梁王暗中勾結,兩日后,梁王十萬私兵直撲通州西側西涼縣,目標就是我們的糧草囤積重地。”
“梁王瘋了?”
“公然勾結亂臣賊子,他就不怕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
“西涼縣只有三千守軍!就算有天險可依,也絕對擋不住十萬大軍啊!”
“糧草、軍械、所有補給全都在西涼縣,一旦失守,我軍連三日的口糧與軍械都撐不住!”
一片吵嚷中,方文景上前一步,沉聲道:
“殿下,西涼縣是通州西側命脈,絕不能丟。可我軍主力全在東側防線,防備林闖反撲,能抽調的兵力,實在有限。”
蕭策也跟著抱拳,聲如洪鐘:
“殿下!末將請命!即刻率一萬玄甲鐵騎,連夜馳援西涼縣!定能擋住梁王先鋒,守住糧草重地!”
“不可。”
張恒搖頭,心道:
你一走,東側誰來頂?林闖那老狐貍就盼著我們分兵,你帶主力一撤,他立刻就能撲上來,到時候東西兩線一起崩,我們直接玩完!
他指尖依舊輕敲案面,沉聲道:
“東側防線分毫不能動,林闖大軍在陵城虎視眈眈,蕭元帥必須坐鎮此處,穩住主力。”
“末將有一計。”
方文景立刻接話:
“可先派一支精銳鐵騎,連夜馳援西涼縣,與當地守軍匯合,先拖住梁王先鋒。不求殲敵,只求拖延時間,為我軍后續布防、轉移糧草爭取機會。”
張恒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將:
“誰愿領命,率三千精銳鐵騎,馳援西涼縣?”
“末將愿往!”
副將周烈猛地踏出一步,單膝跪地,聲如驚雷。
“末將定不負殿下所托!就算拼上這條性命,也必拖住梁王大軍,守住西涼縣!”
“好。”
張恒起身,走到周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三千玄甲鐵騎,盡數歸你統領。記住,只守不攻,拖住即可,見勢不妙,立刻回撤,明白嗎?”
“末將領命!”
周烈抱拳起身,轉身大步出帳,點兵而去。
帳內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三千玄甲軍,本就是精銳中的精銳,再加地方守軍,又有天險依托,就算擋不住十萬大軍,拖延一段時日,應當不成問題。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去,竟是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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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蒙蒙亮。
凄厲的馬蹄聲,驟然撕破通州城的寂靜。
一名斥候渾身浴血,連滾帶爬沖進中軍大帳,人還未站穩,便帶著哭腔嘶吼:
“殿下!大事不好!西涼縣……西涼縣失守了!”
張恒手中茶杯一頓,抬眼厲喝:“慌什么!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周將軍率三千鐵騎連夜趕到西涼縣,還未布防完畢,梁王大軍便已殺到!”
斥候渾身抖如篩糠,聲音里滿是絕望。
“對方根本不是十萬大軍,是整整二十萬!先鋒就有八萬之眾!周將軍拼死力戰,戰死亂軍之中!三千鐵騎加上駐守的三千守軍,只逃回一千多人,其余要么戰死,要么投降!”
“西涼縣……已經落入梁王大軍手中!”
一句話,如九天驚雷,轟然砸在帳內所有人頭上。
大帳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臉上血色盡褪。
蕭策猛地攥緊腰間長刀,指節泛白,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