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靠港,升降平臺在泄壓聲中降落。
尤里去往空艇獵手管理局辦理報到手續,羅夏則也聲稱去福音廳辦理就職,但沒走太遠便停了下來。
目光穿透彌漫的蒸汽照射在羅夏所在的廣場,他看著眼前如織人流——穿著體面呢絨大衣、手持文明棍的紳士,與滿身油污的勞工在街頭擦肩而過。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這座山巔之城就像個自信強壯的巨人,敞開懷抱迎向他這個外鄉人,盡顯氣派。
比起電影里二十世紀初的紐約,這里可以說還要小勝一籌。
一只冰涼的機械臂拍在羅夏肩膀上,打斷了沉思。
“怎么樣,夠氣派吧?都是拿命堆出來的。”米哈伊爾用那只完好的手,指著頂層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發光的大教堂。
這時,蒸汽軌道車徐徐停靠,米哈伊爾示意上車。
機車緩緩加速,羅夏抓緊扶手,透過不斷震顫的車窗望向那座建筑,好奇問道:“長官,您剛才說‘拿命堆出來的’……具體是指?”
“聚居點剛立住腳的時候,這里是一群巨型霧生種的獵場。”米哈伊爾把義肢架在窗沿上,眼神里滿是追憶,“那些上百米長的龍鯨聰明得很,總是藏在云里朝防空陣地噴吐息。當年的教會先驅們,就硬是用血肉和炮管死守下來——主教死了神甫上、神甫死了修士上......最后填了不知多少條命,才站住了腳。”
羅夏隔著車窗再次仰望那座教堂,只覺得那金光中多了一絲血紅,低聲感嘆:“……真不知道圣聯建立之前,人們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哈!”米哈伊爾笑了聲,搖了搖頭,顯然不打算接這個話茬。
他站起身,拍了拍羅夏的后背,“行了小子,咱們到了。”
下了城市軌道車,兩人很快步入真理廳的穹頂大廳,這里宛如一臺精密運轉的巨型機器。
半空中,錯綜復雜的透明氣動管道交織如網,信筒在真空負壓下穿梭,飛速傳遞著各級指令。
大廳兩側,打字員們手指翻飛,機械打字機的敲擊聲匯聚成密集聲響,猶如暴雨。
穿著白袍的神職人員穿梭其間,行色匆匆卻井然有序。
米哈伊爾帶著羅夏徑直走進升降梯,直抵三樓的“特別事務處”。
辦公桌后,穿著體面呢絨正裝的處長正悠閑地翻閱著報紙。
米哈伊爾將一張紙拍在桌上,戲謔道:“呦,謝爾蓋處長今天這么悠閑?您這薪水領得簡直比搶劫還要體面。”
“哦,親愛的米哈伊爾!”處長立刻站起身,帶著些許僵硬的笑容回應對方,“這可怪不得我。托您的福,最近沒送來什么需要配合的事,我確實好好歇了一陣子。”
一名年輕的書記員剛探出頭,似乎想按規矩索要審批單。
處長猛地轉頭,用足以殺人的目光將那可憐蟲釘在原地,并在嘴邊飛快比劃了一個“縫死”的手勢。
當他轉回臉時,依舊是那副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低頭掃了一眼申請內容,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氣——顯然慶幸這群“冬棺”的瘋狗今天不是來制造麻煩的。
“哦,只是家屬探視權限,這個簡單。”
處長動作極其麻利地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印有暗紋的辦公紙,飛快地寫下一段批文,隨后抓起桌上印章重重蓋上。
“這就可以了。”處長雙手將文件遞回,“拿著這個,去新圣彼得堡大學找到負責內務的副校長,就能直接辦理通行證了。”
整個辦理過程行云流水,從踏入真理廳大門到拿著批條離開,前后加起來竟不超過十五分鐘。
這種堪稱奇跡的效率,快得讓羅夏都有些難以置信,也讓他深刻體會到了特殊暴力機關的特權究竟有多好用。
在大門前,米哈伊爾將文件丟給羅夏,一邊大步朝外走去:“后天早上八點,去空港軍用第十三泊位,‘雨燕號’集合。”
羅夏追上兩步,干咳一聲:“長官,順便問一句,咱們冬棺的……呃,待遇細則,方便提前了解一下嗎?“
米哈伊爾斜睨他一眼。
“問這個干什么?“沒等羅夏回答,便掰開手指說道,“你現在十一級,每周三十五工分,特別津貼還有四十,夠你瀟灑的了。”
羅夏眼睛一亮,立刻厚著臉皮湊上去:“那——能預支兩周的嗎?我手頭有點緊。“
米哈伊爾剛想開罵,但旋即,被大胡子環繞的嘴巴扯出一個壞笑,眼里露出一個“我懂了“的神情。
“哦——到大城市了,也想當大人了?“
羅夏一愣:“什么?“
米哈伊爾沒理這句話,走近了些壓低嗓門,“記住,去下城區的銅鍋巷,那條街里都是些補貼家用的老實女人,價錢公道,還算干凈。別去紅橋百貨街區,那邊的娘們看著花哨,但“手藝”太好了,我怕你第一次招架不住。“
“……長官,我是要......“羅夏額角青筋暴起。
米哈伊爾不由分說地掏出一沓中上層流通的工分票塞進羅夏懷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特么......看上去像這種人嗎?
羅夏站在街頭,無力又無助。
半個小時后,羅夏再次從蒸汽機車上下來,這一次不僅有一份文件,還多了一個五顏六色彩紙包裹的禮盒——那是給溫蒂帶的見面禮。
在應付完門口那套繁瑣的身份核驗程序后,羅夏順著林蔭道,徑直朝行政大樓的方向走去。
校園里充斥著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象。
蒸汽驅動的方形構裝體自顧自地修剪草坪;一名學生調用義肢上裝配的吹風裝置,對一架飛空艇模型進行流體力學測試;甚至還有幾個學生牽著飄浮著的浮空水母寵物散步。
簡直是一片脫離了末世苦難的伊甸園。
還沒等他走完半條街,一個急匆匆的身影便從拐角處小跑出來,險些與他撞個滿懷。
“看在萬機之神的份上……”那人剛想抱怨,卻在看清羅夏的臉后猛地頓住了腳步。
是安東,這位小半張臉都覆蓋著黑鐵假面的修士,此刻唯一的那只眼睛瞪得溜圓。
“老天,是你嗎?溫蒂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