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烏拉爾的寒風裹挾著西伯利亞冷杉的油脂味,在遠風鎮下方呼嘯。
羅夏扛著“溫蒂二型”氣動長矛,沿著蜿蜒的山路大步向下。
路過國立農場的高墻時,幾頭毛皮厚實的高加索牛正擠在蒸汽供暖管旁取暖,咀嚼著干草,透過柵欄縫隙,漠然地注視著這個全副武裝的人類遠去。
隨著高度降低,象征秩序的工業噪音逐漸被風聲吞沒。
羅夏一路行至那塊半埋在懸崖邊的石碑前,停下了腳步。
斑駁石面上,用刺目紅漆涂寫著一行警告——“海拔300米警戒線”。
跨過這里,便是人類文明的邊緣。
他順著山壁向下望去。大片發黑的原始針葉林順著崖壁蔓延向下,了無人跡。
干枯扭曲的枝干在寒風中搖晃,透著股蠻荒氣息。
而在樹林盡頭,正涌動著那片灰紫色灰霧。
一片吞沒文明、滋養瘋狂的無盡霧潮。
羅夏找了塊巨大的花崗巖,并沒有急著啟動溫蒂二型,而是先喚出那本《燃素探索指南》。
翻到第三頁,羅夏將兩點數值加在了【掌控】上。
數據流跳動,歸于平靜。
身體并未傳來什么醍醐灌頂的清涼。
接著是第四頁。
【確認選擇天賦:碎甲者】
【檢測到白色藏品:風翼蛇的結石】
【滿足前置,天賦樹節點激活】
嗡——
耳膜鼓脹,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黑暗襲來。
無數面巨大棱鏡在虛空中浮現,它們旋轉、折射,每一面鏡子里都映照出一個羅夏。
有的羅夏身披黃金動力甲,腳踩著巨獸頭顱,神情狂傲;
有的羅夏半個身體已經機械化,眼中閃爍著紅色電子光,正冷漠地肢解著同類;
還有的羅夏全身長滿了觸手與肉瘤,正趴在地上啃食著腐爛尸體。
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甜膩而銹蝕的味道,令人作嘔又莫名沉醉。
“來吧……”
“接受這份饋贈……”
無數個聲音在顱骨內回蕩,羅夏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扯,只要他伸出手,觸碰那些鏡子,就能獲得鏡中展現的力量。
那種渴望如此真實,如此強烈。
讓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
大腦深處傳來清涼,羅夏的意識在黑暗中構筑起一道堤壩。
他注視著那些鏡中的幻象,恍惚中有些后怕。
他知道,這是剛剛增加的認知提前叫醒了他。
沒來由地,羅夏心底生出了一句話——“真正的力量不是掌控世界,而是掌控自己。”
咔嚓。
所有的棱鏡在同一時間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現實世界的寒風重新灌入領口,羅夏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
冷汗浸透了后背,被寒風一吹,如同貼著一層冰甲。
書頁字跡變換。
【認知檢定通過】
【技能樹激活:掌控道途】
【獲得被動技能:碎甲者Lv1】
【你的攻擊有1%的概率強行破開敵人護甲】
【下次升級需要:白色藏品*2】
羅夏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舒了口氣,將一個特大號鐵框沙漏放在稍遠些不會被影響到的地方。
一切準備就緒。
他反手擰開氣罐背包位于后腰的閥門。
嗤——高壓氣流沖擊下管路一陣震顫。
他單臂提起溫蒂二型,將嗡嗡作響的矛尖抵在了腳邊那塊花崗巖上。
這塊石頭常年經受風雪侵蝕,硬度堪比鋼鐵,就算是尤里用大錘猛砸,也只能留下幾個白印。
手指扣動扳機。
高壓氣體通過溫蒂設計的導流槽,發出尖銳嘯叫。
突突突突突突——!
每分鐘1200次的撞擊頻率,讓這柄長矛化作了一團模糊殘影。
羅夏雙臂肌肉緊繃,以此對抗著那股連綿不斷的后坐力。
最初,合金鉆頭只是在巖石表面鉆出了火星,石屑紛飛,進度緩慢。
花崗巖的硬度在抵抗著金屬入侵。
但羅夏在等。
他在等那個1%的概率。
第一秒,無事發生。
第二秒,巖石表面出現裂紋。
第三秒,【碎甲者】觸發。
沒有任何預兆,那堅硬的花崗巖突然傳來一聲爆響。
轟!
巖石結構在鉆頭接觸的那個點上瞬間坍塌。
一塊足球大小的區域直接化作了齏粉,隨著氣浪噴涌而出。
長矛毫無阻礙地捅了進去,繼續鑿擊。
成了!
羅夏松開扳機,看著那個異常整齊的孔洞,眼中滿是狂熱。
果然風鎬的每次鑿擊都算作一次攻擊!
那只要攻速夠快,所謂的“概率”就是幾秒鐘就會觸發一次的“循環”!
天帆魚那身甲殼,將會和這塊花崗巖的結局沒有任何區別。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羅夏并沒有這就停手。
出于刻在骨子里的謹慎,他開始嘗試各種發力姿勢。
半蹲抵肩、側身突刺、甚至是模擬在搖晃甲板上的跪姿鑿擊……他必須確保在任何極端體位下,“溫蒂二型”都能穩定輸出。
然而,測試中途,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毫無征兆地襲來。
眼前世界開始出現重影,廢渣堆上的積雪仿佛變成了蠕動的白色蛆蟲,耳邊再次響起了環境中的呢喃。
羅夏踉蹌著后退兩步,用長矛支撐住身體,干嘔了幾聲。
“嘔……這就是老伊萬說的‘燃素侵蝕’嗎?”
他大口呼吸著冰冷空氣,試圖壓下那股惡心感。
燃素武器之所以被教會嚴格管控,除了其巨大的破壞力外,更因為其能源核心——燃素,本質上是導致生物體變異的源頭。
非超凡職業人員長時間接觸燃素武器,精神會受到污染。
而剛才不間斷的全力激發,已經讓他的身體發出了警報。
羅夏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視線重新聚焦。
力量是有代價的。
這把“溫蒂二型”能撕碎敵人的防御,也能在戰斗中拖垮使用者的精神。
羅夏晃了晃腦袋,幾步走到遠處那個鐵框沙漏旁。
細沙漏下了一層,“十分鐘……”
羅夏心中盤算,十分鐘是精神被污染的臨界點。
但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你能負重長跑一小時,不代表能背尸走一個小時。
測試數據并不等于實戰時間。
面對那條天帆魚,腎上腺素、高空缺氧、機體顛簸、甚至可能出現的受傷……也許都會加速燃素的侵蝕速度。
在生死博弈里,留不出余量就是自尋死路。
那就把作戰時間定在八分鐘......不,還是有賭的成分。
萬一到時候手抖了呢?萬一風向變了呢?萬一那條魚比預想的更耐揍呢?
五分鐘!
羅夏又狠狠砍了一刀。
五分鐘內必須解決戰斗。一旦超時,哪怕那條魚看上去只剩一口氣,我也得掉頭就跑。
無論是原身的狩獵記憶也好,還是來自現代靈魂對二次生命的珍視。
他都不打算去試探懸崖的邊緣在哪里。
羅夏將沙漏重新掛回腰間,提起風矛,轉身向山上走去。
雖然時間被壓縮了一半,但這并不意味著難度增加,只意味著準備工作需要翻倍。
羅夏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時間很緊,變量太多。”
“針對這五分鐘的爆發,在出發前,我至少得先制定十套作戰計劃。”
羅夏一邊走,一邊在嘴里神經質地碎碎念。
“A計劃是正常突襲,B計劃是尤里掉鏈子的情況,C計劃是武器故障的備選方案……嗯,還得有個J計劃,萬一那條魚劈開后變成了兩條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