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橙腦子“嗡”的一聲。這傻丫頭,肯定是怕連累她。
這會兒她情緒不穩定,萬一想不開……
“阿吉!守好門!”蘇星橙扔下一句話,腳尖一點,整個人像只輕盈的燕子,直接翻過院墻,朝著后巷追去。
一路追著甜杏,穿過幾條街。前頭就是知府衙門的大街。
遠遠地,就見衙門口圍了一圈人。
“我死也不會給你當妾!”帶著哭腔的嘶喊聲傳來。
蘇星橙撥開人群,氣喘吁吁地沖到謝云櫻身邊,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只見謝云櫻披頭散發地站在石獅子旁邊,手里攥著塊尖石頭,抵在自己脖子上,血珠順著脖頸往下淌。
她對面,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約莫二十三四歲,生得風流倜儻,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這就是新任知府,夏知潯。
另一個……
蘇星橙的目光頓住了。
那人穿著一身墨藍錦袍,身姿挺拔,負手而立。
兩年未見,蕭馳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輪廓更深,眉眼間的鋒芒沉下來,只是站在那里,就讓人心生壓力。
“你要逼死我,我就血濺你這府衙大門!”謝云櫻哭喊著,情緒已經在崩潰邊緣,“我看你這官還怎么當!”
夏知潯像是看戲一樣,嘴角甚至還掛著笑:“這謝家小姐性子夠烈的啊。本官不過是納個妾,怎么搞得跟強搶民女似的?”
“你就是強搶!”謝云櫻罵道,“你后院里都塞滿了!你就是個……就是個只知道配種的……牲口!”
蘇星橙在旁邊一邊給她順氣,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都娶了六房小妾了!還娶?這是要湊齊七仙女召喚神龍嗎?!
“哦?”夏知潯挑眉,不怒反笑。目光落到蘇星橙身上。
少女一路奔來,臉頰微紅,幾縷碎發貼在臉側,未施粉黛,卻格外惹眼。
那種美,不是謝云櫻這種小家碧玉的柔,而是一種帶著韌勁兒的、鮮活的靈氣。
夏知潯手里的折扇一指蘇星橙,戲謔道:“既然你不愿給我當妾,那……讓她來如何?”
“若是這位姑娘肯點頭,本官這就放你回家,如何?”
“你做夢!”謝云櫻立刻炸了毛,揮著石頭,“你休想禍害橙子!”
蘇星橙走上前,把謝云櫻擋在身后,順手奪下她手里的石頭,扔遠。
她抬頭,直視著夏知潯,臉上掛著得體的假笑:“知府大人真愛開玩笑?!?/p>
“大人是父母官,愛民如子。這納妾講究個你情我愿,謝妹妹既然無意,大人何必強人所難?”
“再說了……”她目光掃過那氣派的府衙大門,“大人初來乍到,正是要樹立威信、整頓吏治的時候。若是為了區區女色,在百姓口中落下個‘強占’的名聲,怕是……有礙官聲吧?”
夏知潯瞇起眼,重新打量她。
有點意思。
比只會哭的謝家小姐有意思多了。
一直沒開口的蕭馳,終于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住蘇星橙。
那雙深邃的眼睛,緊緊鎖在蘇星橙臉上,目光幽深,讓人看不出喜怒。
“蘇姑娘。”蕭馳開口,嗓音低沉,“好久不見?!?/p>
蘇星橙心頭一跳。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民女……見過四爺?!?/p>
蕭馳看著她那副恭敬又疏離的樣子,莫名不快。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怎么?兩年不見,就這么生分?”
蘇星橙退開半步,干笑:“四爺說笑了,民女怎敢。只是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四爺,一時有些驚訝?!?/p>
蕭馳掃了一眼謝云櫻,又看向旁邊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夏知潯,冷聲道:“行了。鬧劇該收場了。”
“謝家這門親事,作罷?!?/p>
夏知潯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這謝家小姐是底下人為了巴結他送上來的,他向來講究你情我愿。
“既是王爺開口,那下官自然遵命。這第七房姨娘的位置……先空著便是?!彼馕渡铋L地看了蘇星橙一眼,“反正,來日方長。”
蘇星橙只覺得后背發涼。
這一個兩個的,怎么都這么難纏?
府衙后院,回廊曲折。
夏知潯走在前頭,手里的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臉上的戲謔還沒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面沉如水的蕭馳,忍不住問:“表弟,那是哪家的姑娘?”
蕭馳腳步未停:“別打她的主意。”他側頭冷冷瞥了夏知潯一眼,“辦好你的差事。皇兄交代的事要是出了岔子......”
夏知潯“嘖”了一聲,不但不惱,反而更來勁了。
他湊近些,一臉八卦:“別這么嚴肅嘛。公事歸公事,私事歸私事。我剛才可聽得真真的,你叫她‘蘇姑娘’?還說‘好久不見’?”
蕭馳沒回答。
思緒卻在一瞬間,被拉回兩年前的那個冬日午后。
不大的小院,光禿禿的棗樹。
還有一個蹲在雪地里,哼著那首奇怪卻好聽的歌,專心致志捏著雪鴨子的小姑娘。
“無可奉告?!笔採Y收回心神,冷冷丟下四個字,腳步加快。
夏知潯碰了個軟釘子,聳了聳肩。
“不說就不說。不過表弟,我看那姑娘確實是個難得的佳人。你要是沒意思,那我可就……”
話還沒說完,蕭馳忽然停下腳步,前頭的月亮門里,傳來一陣鶯鶯燕燕的嬌笑聲。
“老爺~”
“爺您可算回來啦~”
只見三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像幾只花蝴蝶一樣撲了過來。
脂粉味一下子彌漫開來,嗆得蕭馳下意識屏住呼吸。
這是夏知潯其中三個小妾。
一個妖嬈,一個清秀,一個嫵媚。
三人爭先恐后地圍住夏知潯,有的給他捏肩,有的給他遞帕子,有的嬌滴滴地抱怨:“爺怎么去了這么久?聽說門口有人鬧事?沒傷著爺吧?”
夏知潯顯然很受用,左擁右抱,笑得一臉蕩漾:“沒事沒事,爺這就回去陪你們……”
蕭馳站在一旁,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不光吵,還讓人不舒服。尤其是那股濃重的香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