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大豪華的馬車在官道上飛快行駛。
從北寧府出發,一晃眼,已經在路上走了一個多月。
車廂里,早已沒了最初那種沉悶壓抑的氣氛。
這得歸功于蘇星橙那無比強悍的現代人心理素質和自我修復能力。
那個躲在角落里攥著玉佩、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只頹廢了三天,就自己把自己給開導好了。
“瞎琢磨什么呢!”某天清晨,蘇星橙突然一拍大腿,對著車窗外吐出一口濁氣,徹底想通了。
“張掌柜的不過是個遠在漠北的生意人,他能知道什么內情?全憑道聽途說罷了。那些關于尚公主的謠言,在古代這種沒有網絡辟謠的地方,傳著傳著指不定離譜成什么樣了呢!”
她捧著溫熱的茶杯,在心里給自己瘋狂洗腦:
“我一手養大的崽,我還能不了解?他對我怎么樣,我心里最清楚!”
“退一萬步講,就算……就算他這七年真的沒熬住,真的成親了,那我也得親眼見一見!”
“大不了,我就繼續做他的姐姐!看著他過得好,我也算沒白養他一場!”
不過,一想到曾經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個“姐姐”叫著的小崽崽,如今已經是個二十五歲的成熟男人,而自己還是個十八歲的水嫩少女呢。
要是真見上面,一個比她大七歲的大男人,還得管她叫“姐姐”……
“噗——哈哈哈哈!”
蘇星橙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沒忍住,抱著肚子在馬車里笑得東倒西歪,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坐在對面的蘇遇,看著這個前兩天還哭得像個淚人,今天又突然笑得像個瘋子的女人,小小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女人,真是善變又莫名其妙的生物。
不過……
小少年看著她那終于恢復了明媚色彩的笑臉,緊繃的嘴角也不自覺放松下來。
只要她不再掉眼淚,她想怎么瘋就怎么瘋吧。看她笑,他心里竟然也覺得甜絲絲的,像是吃了她給的水果硬糖。
恢復了活力的蘇星橙,又變回那個話癆小太陽。
漫長的路程太無聊,她便開始拉著蘇遇瘋狂八卦:
“哎,小遇。你既然跟著你姨夫在京城生活,那你知不知道京城現在是什么光景啊?”
“還有啊,你聽說過沈意嗎?還有陸昭,宋佑安?還有謝慕行和謝云櫻兩兄妹,他們在京城生意做得大不大?”
她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地報出這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蘇遇正拿著一塊糕點慢條斯理地吃著,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當然認識。
“知道一些。”
蘇遇咽下糕點,學著他爹平日那種高深莫測的語氣,簡明扼要地回答:
“沈大人如今是大理寺卿,斷案如神,鐵面無私;陸大人在戶部混得風生水起,極得圣眷;宋將軍已經成了禁軍統領,掌管京城防衛;至于謝首富,他的商行遍布天下,富可敵國。他們都是當朝炙手可熱的權貴。”
蘇星橙聽得兩眼放光,驕傲地一拍大腿:“牛啊!我就知道這幫家伙有出息!當年在蒼漠縣的時候,我就看出他們絕非池中之物!”
激動過后,蘇星橙突然覺得哪里不對。
她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名貴狐裘、舉止沉穩的十歲男孩,狐疑地湊了過去:
“等會兒……小遇,你才十歲,又不是在朝堂當差,你怎么對這些朝廷命官、二品大員知道得這么清楚?”
“你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家的孩子?你那個姨夫,肯定是京城里很厲害的大人物吧?”
蘇遇心頭一跳。
不好,說得太順口,露餡了。
“吁——!!!”
就在這時,外面趕車的初三突然猛地一拉韁繩。
拉車的兩匹駿馬發出一聲長嘶,馬車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硬生生停在官道中央。
“怎么回事?”蘇星橙差點撞到頭,掀開窗簾往外看。
只聽得車廂外面,傳來一陣粗獷豪放、中氣十足的大吼:“此山我來占,此路我來管。要想從此過,金銀且留下。”
前面不遠處的必經之路上,橫七豎八地擋著十幾根粗壯的絆馬索。
十幾個手持大刀、長得兇神惡煞的莽漢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壯漢虎背熊腰,滿臉絡腮胡,手里扛著一把九環大砍刀,威風凜凜地往路中間一站。
“車里的人聽著!老子乃是這黑風寨的大當家,郝猛!”
“老子今天心情好,只劫財不害命!車里的女人、孩子,還有財物,統統給老子留下!其他人,趕緊滾蛋,不然別怪老子刀下不留情!”
蘇星橙躲在窗簾后頭,悄悄打量著外面的陣勢。
對方有十來個人,手里都有家伙,但看站姿和拿刀的架勢,大多是些空有蠻力的烏合之眾。
她在心里迅速盤算。
憑自己的技巧和巧勁,出其不意之下撂倒三四個應該不成問題。再加上初三和小遇,突圍的勝算很大。
還沒等蘇星橙開口,坐在車轅上的初三先不樂意了。
初三作為皇城司的頂尖暗衛,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會兒被幾個山毛賊攔路,他連腰間的繡春刀都懶得拔。
他冷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語氣極其無語且嘲諷:
“嘿!我說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你讓女人和孩子留下,讓其他人滾。合著這荒郊野外的,就我一個負責趕車的車夫是多余的唄?你看不起誰呢?”
車廂里。
蘇遇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臉,瞬間冷若冰霜。
竟然敢劫他爹的馬車,還敢點名要把他娘留下?
找死!
“初三,退下。”
十歲的少年冷冷地丟下四個字,一把掀開車簾,身形如同一只矯健的小獵豹,就準備跳下馬車,
“我倒要看看,你這山賊到底有多猛!”
“別別別!小遇你別沖動!”蘇星橙趕緊伸手去拉這只沖動的小獵豹。
就在這時,官道后方的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聽聲音,少說也有十幾匹快馬,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疾馳而來,鐵蹄踏碎了官道上積壓的冰層,卷起漫天細碎的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