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前,郝猛正扛著九環大刀耀武揚威,準備再說兩句狠話。可他無意中瞥見了車廂里的蘇星橙。
只那一眼,郝猛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明眸皓齒,肌膚勝雪......
“美……太美了!”
郝猛連刀都忘了舉,哈喇子差點流下來,激動得直拍大腿,“老天爺顯靈了!這簡直就是我郝猛苦尋多年的壓寨夫人啊!小的們,把……”
“大……大當家的!別看了!來人了!”旁邊的二當家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拽住他,“看那陣勢……像、像是朝廷的人!快跑吧!”
郝猛回過神,轉頭望去。
官道盡頭,數十騎如黑色閃電般疾馳而來,帶著讓人窒息的殺氣。
“吁——!”
為首的幾人在距離馬車二十米開外的地方,齊齊勒住韁繩。
鐵蹄踏雪,高頭大馬發出令人膽寒的嘶鳴。為首的男人騎在一匹神駿的汗血寶馬上。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做多余的動作,就那樣居高臨下地坐在馬背上。那股來自上位者的威壓,瞬間如泰山壓頂,將整條官道籠罩。
冷峻,睥睨,殺伐果斷。
郝猛和那十幾名莽漢,連對方的臉都沒敢看清,就被這股氣場壓得膝蓋發軟,“撲通”幾聲,全跪在了雪地里,渾身抖如篩糠。
有幾個膽小的,見勢不妙,手腳并用地就想往旁邊的樹林里爬。
馬背上,玄十冷冷地看著這群螻蟻,手按在繡春刀的刀柄上,只吐出兩個字:“地上。”
那十來個山匪嚇得肝膽俱裂,立刻領會了這要命的意思。
“搬!這就搬!好漢饒命!”
他們連滾帶爬地撲向路中間,手忙腳亂地把那橫七豎八的十幾根粗壯絆馬索,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得干干凈凈,然后齊刷刷地跪在路邊,頭死死磕在冰雪里,大氣都不敢喘。
道路,通暢了。
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寒風驟起,徹底掀開了馬車的棉簾。
裴云舟坐在馬背上,原本深邃沒有一絲波瀾的瑞鳳眼,在看清車廂里那個正探出頭來的人影時,瞳孔驟然緊縮。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風停了,雪懸了,就連周圍那些粗重的呼吸聲都從他的世界里被徹底抽離。
七年。
他以為自己早就爛在了地獄里。
可是現在。
他的光,他的神明,就那么真真切切地坐在那里。
穿著那件他熟悉的羽絨服,睜著那雙他刻在骨血里的桃花眼。
容顏未改,歲月無痕。
一眼,萬年。
裴云舟緊緊盯著她,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連呼吸都忘了,生怕只要輕輕一喘氣,眼前這個無比真實的幻影就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如泡沫般碎裂。
而在馬車里,蘇星橙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蘇星橙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是她的粥粥嗎?
那個總在她身后跟著的少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如今是二十五歲的當朝首輔,權傾天下。那雙曾經總是濕漉漉看著她的眼睛,此刻深沉如淵,透著讓人膽寒的冷峻。
那種濃烈成熟男人的侵略性,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將她牢牢罩住。
蘇星橙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咽了一口唾沫,指尖微微發顫。
她竟然……覺得有點怕他。
“咔噠。”
裴云舟翻身下馬,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步,一步,每走一步,他眼底的猩紅就加深一分,被壓抑了七年想要將她拆吃入腹、揉進骨血的瘋狂,就越發沸騰。
就在他走到馬車前,一個小身影,突然從車廂里鉆了出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蘇星橙面前。
小少年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可怕的父親,心里也發怵,還是咬著牙,急急地辯解:“爹!你別沖動!別傷害她!”
“不是她本意!她不是故意丟下我們的!一切都事出有因!”她以為只過了十天!
“爹?!”
坐在車廂里的蘇星橙腦子“轟”的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這個稚嫩背影——小遇叫粥粥……爹?!
那這個跟她一路同行、還跟自己兒子同名的男孩,竟然真的就是……她兒子?!
是啊!她記憶中才剛剛三歲、軟糯黏人的小肉團子……現在竟已經十歲了。
蘇星橙微微張著嘴,愣在那里。
裴云舟越過蘇遇的頭頂,鎖定在蘇星橙那張帶著幾分無措和驚惶的臉上。
“讓開。”裴云舟緩緩開口,嗓音沙啞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嚴:“我自有判斷。”
蘇遇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慢慢放下了手,退到了一邊。
裴云舟長腿一邁,直接跨上了馬車。
“出去。”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蘇遇如蒙大赦,趕緊從馬車里跳了下去。初三極有眼色地放下厚重的棉簾,將車廂里的兩人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車廂里,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只剩下裴云舟和蘇星橙兩個人。
空間狹小,男人身上夾雜著風雪的寒氣,瞬間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絕對的安靜。
誰也沒有先開口。
而在馬車外,氣氛卻截然不同。
玄十湊到赤九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面癱兄弟,壓低聲音,語氣里是壓不住的狂喜:“看清了嗎?”
赤九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輛安靜的馬車,重重地點頭,聲音有些顫抖:“主子,絕不會認錯。”
“就是她!”玄十激動地握緊了拳頭,低聲歡呼,“老天爺開眼了!”
赤九那緊抿的嘴角,此刻難得地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他轉頭對身后吩咐道:“把這群山賊押去最近的衙門,按律處置。”
“是!”
兩名黑甲衛領命,將那十幾個山賊捆成一串拖走。
“主子,路清了。”赤九隔著車簾稟報。
“走。”車廂里傳出裴云舟的聲音。
車輪重新滾動,馬車平穩地繼續向前駛去。
心情美麗的不止這兩人。
還有被趕出馬車的蘇遇。
小家伙坐在寬大的馬鞍上,鼻尖發紅,那雙烏溜溜的眼睛里閃爍著光芒。
他低著頭,摸著馬兒的鬃毛,一個甜甜帶著幾分傻氣的笑容,一直掛在嘴邊怎么也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