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古董店外傳來蛐蛐的叫聲。
易安依舊維持著穿越前的姿勢,只不過這次醒過來之后,整個人的意識都止不住的有些恍惚。
七十年的時光潮水般翻涌。
鎮江城的雨,金山寺的鐘,雷峰塔的影……
最后定格在小漁村的炊煙里,一個老和尚和一個青衣老嫗并肩坐在海邊,看夕陽沉入浩渺煙波。
他的眼中透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蒼老,很快又如潮水般緩緩褪了下去。
眸中屬于“法海”的滄桑與威嚴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變回屬于“易安”的平靜,只是深處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通透。
這次穿越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七十年光陰蹉跎,經歷了太多事也見到了太多人。
感受到體內無名真氣流轉帶來的真實感,這才讓易安終于心安了許多。
“小青……”
想到記憶里的那個青衣少女,易安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
故事的最后,當年的小和尚真的還了俗,跟當年的小丫頭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他也嘗到了小青心心念念的燒雞。
兩人游歷天下看遍了世間風景后,最后在小漁村里共度最后的余生。
“應該還算個好故事吧……”
易安放松的躺在了椅子上,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隨著他徹底清醒,穿越帶來的異樣感也在迅速消退。
就像是曾經的童年趣事一般,那段記憶就這么以回憶的方式封存在了他的記憶里,仿佛只是自己千年前經歷的一樁往事一般。
看著手中的破損缽盂,易安不禁又想到了金山寺。
想到了笑起來有些漏風的住持爺爺,想到了那個不茍言笑有些死板的方畢師叔。
金葉帶他去了五代十國,了結了“易安”的因果,帶回了無名心法與劍法。
缽盂帶他去了南宋,見證了“法海”的一生,了斷了白蛇傳與聚寶盆的孽緣。
接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冷冽。
“也該解決聚寶盆的麻煩了。”
那籠罩陸家四十年的陰森詛咒……一切孽緣的源頭,那個在現世已成邪器的聚寶盆。
關于這點,其實他也有些疑惑。
因為按照自己的記憶,聚寶盆是被自己鎮壓在了湖底,最起碼在死前都能確定那東西就在湖底老老實實的泡著。
既然如此,陸家災難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這期間,重新把聚寶盆從湖底挖出來了?
而且還有一點讓他十分在意,按照許仙的說法,那聚寶盆是從一個神秘攤販手中買到的,買完之后再抬頭那個神秘攤販就消失不見了。
跟陸家老爺子的遭遇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同樣的路遇神秘攤販,買到東西之后又消失不見。
可時間橫跨將近千年,他們所遇到的商販會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是的話,那這事兒就有點太邪門了。
一個活了上千年,為禍人間的妖人?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世的影響,易安一想到這人就忍不住的手癢——法海人格上線,想給丫直接度化了。
將思緒暫時壓在心里。
“是時候了。”易安低聲自語,聲音在安靜的店內顯得格外清晰。
有關于那個妖人,目前沒有半點線索。
與其擔心這些還沒影的事情,還是先解決陸家的聚寶盆危機再說。
再拖下去,他怕陸家爺孫倆就扛不住了。
將紫金缽盂碎片揣進口袋,易安推開古董店的門,夜風撲面而來。
……
陸家別墅。
在司機師傅仿佛看富二代的眼神中,易安從容下車。
到底還是有錢了,打個車完全消費的起,這要換以前他根本就不舍得。
看著面前的別墅,易安的眼神中滿是凝重。
這才過了多久,空氣中那股陰冷邪異的氣息已經越發明顯。
普通人或許只能感覺到“不舒服”,但在易安眼中,整棟別墅都被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籠罩。
尤其是地下室方向,黑氣幾乎凝成實質。
他這次過來沒有通知任何人。
雖然他這次穿越了七十年之久,但在陸女士眼里,自己白天剛走就又回來,未免顯得有些奇怪。
一躍而起,從二樓翻窗進入別墅。
輕車熟路的推開書架,一股腐朽的霉味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撲面而來。
打開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水泥臺階。
一步一步,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怎么又回來了。”
陸老爺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飄在易安身邊語氣里滿是疑惑。
白天不是剛嘗試過了么,晚上不死心再來嘗試一次?
本想要勸他放棄,可不知道為啥,總感覺現在的易安身上多了一種讓自己心驚肉跳的邪門感覺。
簡直就像是……殺鬼殺的太多了?
甚至給了他一種當年在金山寺偶遇的那個神秘高僧一樣。
見了鬼了,明明白天的時候還沒這種感覺的。
終于來到地下室,易安重新推開房門,那個熟悉的聚寶盆又一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房間內,那邪器感受到活人氣息,漆黑如墨的黑霧瞬間擴散,痛苦的哀嚎聲在他們耳邊響起。
易安卻只是紋絲不動,完全沒有白天時候如臨大敵的樣子。
七十年佛門苦修,雖然一身修為盡數散盡,但苦修打磨的心性卻留了下來。
那黑霧貪婪的擴散,在陸老爺子焦急的眼神中,即將吞沒易安的身影。
下一秒,擴散的黑霧猛地停了下來。
試探性的又碰了碰易安,終于像是確定了什么似得,猛地收縮了回去。
“呦,認出來了啊。”
在陸家老爺子見鬼的眼神里,易安不禁笑了起來。
懷中紫金缽盂散發著溫熱,他現在雖然沒有佛法,但卻可以借助紫金缽盂內殘留的法力。
恰巧,這法力聚寶盆認識。
地下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聚寶盆縮回原處后,表面黑霧如受傷的野獸般蜷縮顫抖,盆身那道細密的裂痕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正是千年前被“量業尺”斬出的舊傷。
易安緩步上前,目光平靜如古井。
他伸手虛按,指尖未觸盆沿,卻有一縷無形佛韻自體內散出。
那并非修為,而是上一世殘留魂魄深處的“佛性”。
黑霧感應到這熟悉的氣息,竟發出低鳴般的嗚咽。
“果然……”
易安低聲自語。
當年他將聚寶盆鎮壓于金山寺后山寒潭,以佛門大陣封禁,本意是借天地清靈與歲月流水緩緩化去其中業力。
但眼前這件邪器,雖形貌相同,卻虛弱了太多——不僅是本源受損,更似被強行“催熟”過,業力雜亂斑駁,宛如嫁接拼湊的殘次品。
“有人動過手腳。”
“是那個神秘商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