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時歘揣著一肚子的糟心事兒,溜溜達達地出了周府。
他身上一文不名,純粹是想借著辰州的市井煙火氣,沖淡一下剛才那“以身相許”的社死現場。
街頭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糖畫的甜香混著肉鋪的油香,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只能咽了咽口水,繼續往前晃。
“媽的,早知道剛才就把銀子想辦法弄碎了,留一點的,錢給嬸子了……沒錢真操蛋。”
他沒注意,一道纖細的身影,像只受驚的小鹿,悄悄跟在他身后。
周清婉換了一身素色布裙,褪去了往日的華貴,更顯得清秀可人。
她攥著衣角,眼神執著地盯著前面那個吊兒郎當的背影。
“李公子……”
她在心里默念,“你說過夜里回來,可我等不及了。”
她只是想再看他一眼,想親口問問他,是不是真的要走,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可她剛拐過一個街角,就被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盯上了。
“喲,這小娘子長得不錯啊,跟畫里走出來的似的。”
一個穿著錦袍、搖著折扇的紈绔子弟,帶著幾個家丁,攔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鄰縣縣令的寶貝兒子,趙彪。
他跟著爹來辰州拜年,剛進城就被這清秀的姑娘勾走了魂。
“小美人,跟哥走,哥帶你去吃好吃的。”趙彪一臉淫笑,伸手就想去摸周清婉的臉。
“你……你別過來!”周清婉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后退,聲音都在發抖。
“喲,還挺烈。”趙彪嗤笑一聲。
“在這大雍,我爹是官,我也是官!我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得不到的!”
他一揮手,幾個家丁就圍了上去。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調戲良家婦女,不太好吧?”
李時歘依舊背對眾生,手上依舊搖著那把破折扇。
他本來想繞路的,聽見那個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鈴鐺似的聲音,毫不猶豫的折返回來。
“喲,這不是個要飯的嗎?”
趙彪認出了他,嗤笑一聲,“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
“分你大爺。”李時歘慢悠悠地走過來,把周清婉護在了身后,“這是我妹子,你動一下試試?”
“你妹子?”
趙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乞丐,也敢在我面前裝蒜?給我打!連他一起打!”
家丁們一擁而上。
李時歘心里咯噔一下。
他現在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別說幾個家丁,就是一個,他也打不過。
操了,硬著頭皮上吧,他還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個老實人,從來沒打過架,只是偶爾喜歡蹲在校門口看精神小伙團體“火拼。”
“我想想精神小伙是怎么打架的?先抓衣領再恐嚇,然后相互推搡來著……”
想到這里,他不但不逃,反而沖向了那一堆氣勢洶洶的家丁當中,隨便抓住一個人的衣領:
“我乃未來暗宸……”
話都還沒落下,四面八方的棍子猶如雨點般砸在他身上。
這劇情不對啊!
他趕忙抱著腦袋撞開人群,把周清婉往身后死死一按,自己則像一堵墻一樣擋在前面。
拳頭、腳、木棍,一股腦兒落在他身上。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地護著身后的女孩。
“李公子!你快走!別管我!”周清婉哭著喊,想把他推開,卻被他死死按住。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以生死相許!”
李時歘的聲音帶著血沫,卻異常堅定:
“再說了,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錯,周駒罡和你母親會廢了我。”
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快碎了。眼前陣陣發黑,可他就是不肯倒下。
牛逼,我這是純受啊!卑鄙下流無恥的骯臟古代封建社會!
這要是在現代,他們敲我的第一棍子,我就馬上躺地上,后半輩子就衣食無憂了……
與此同時,周府已經炸了鍋。
嬸子叉著腰,在院子里跳著腳罵街,唾沫星子橫飛:“反了天了!你們周家的種沒一個是好東西!
清婉病才剛好一點,就敢和那個瘋子私奔?都是你給她帶壞的!莫不是那瘋子開的藥里面有什么**草?
還有你,周駒罡!你是死人嗎?你親妹子都看不住!”
說著說著,嬸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要是出了什么問題,做了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情,我……”
說到這里,嬸子就去拿繩子就要去上吊。
周駒罡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心里又急又氣。
一來,李時歘是他唯一的穿越者兄弟;二來,周清婉是他疼愛的親妹妹;三來,他太了解自己嬸子了,說到做到,要是真出了事,他真的會被扒皮。
想到這里,他立馬對還呆愣著的叔叔喊道:
“叔,看好嬸子,別讓她尋短見!”
其實叔叔內心“駒啊,你不提這一嘴多好啊……”
都別愣著!全城搜!就算把辰州翻過來,也要把他們找到!”
周駒罡一聲令下,府里的家丁、衙役傾巢而出,滿城找人。
沒過多久,一個衙役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大人!找到了!在西市街口,李公子和小姐……被人圍起來打了!”
“什么?!”
周駒罡眼睛瞬間紅了,抄起腰刀就往外沖,“備馬!去西市!”
就在李時歘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聲怒喝炸響在街頭:“住手!”
周駒罡帶著一隊衙役,狂奔而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護在身后、瑟瑟發抖的妹妹,和倒在地上、渾身紫一塊青一塊的李時歘。
“王八蛋!”
周駒罡怒喝一聲,他和李時歘不一樣,小時候干架是能手。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抄起刀鞘,沖過去一個大跳飛踢踹翻眾人,然后和打地鼠似的,誰抬頭就照著誰的腦袋敲。
他是淬體境大后期的武術修為,雖然稱不上絕世高手,但是下手的力道遠超常人,這一頓打下來,恐怕那幾個家丁不死也得殘。
趙彪一看是周駒罡,心里也有點發怵,但仗著自己爹是官,又覺得“官和官都是平等的”。
便梗著脖子說道:“你誰啊?敢管老子的事?我爹是縣令!”
“我是辰州太守,周駒罡。”周駒罡的聲音冷得像冰。
“太守?”
趙彪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太守又怎么樣?我爹也是官!你憑什么管我?”
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覺得都是當官的,誰也不怕誰。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
“彪兒!你給我跪下!”
趙彪的爹,那位縣令,帶著隨從趕了過來。
他一看見周駒罡,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對著周駒罡連連磕頭:
“周大人!卑職教子無方!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啊!”
然后他猛地轉頭,對著還在發愣的趙彪,狠狠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孽障!還不快給周大人跪下道歉!這是你頂頭上司!你爹我見了他都要磕頭!你算什么東西!”
“啪!啪!啪!”
幾個響亮的耳光扇下去,趙彪被扇得暈頭轉向,半邊臉都腫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爹,終于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噗通”一聲也跪了下去,嚇得渾身發抖。
周圍的百姓一片嘩然,隨即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周駒罡抱起渾身是傷的李時歘,又讓人扶著妹妹,眼神冰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父子倆,只留下一句話:“帶回府衙,按律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