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眾人三三兩兩散開,或去洗手間,或到露臺透氣。
林晚起身去了洗手間。
整了下發型,她緩步走出來,經過一條相對僻靜的走廊時,旁邊一間未開燈的空包廂門忽然打開,一只肌肉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手臂猛地伸出,不由分說地將她拉了進去!
“啊——!”
林晚短促地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掙扎。
但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木質香和一絲酒氣的男性氣息將她包圍。
是藺時衍!
她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秀眉蹙起,沒好氣地抬手捶了捶男人堅實的胸膛,抱怨道:“藺時衍!你干什么呀!嚇死我了!快放開!”
藺時衍沒有放手,反而順勢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手臂如同鐵箍般環住她纖細的腰肢。
他將臉深深埋進她馨香的頸窩,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終于尋到甘泉,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獨屬于她的、甜而不膩的香氣混合著酒意,讓他緊繃了三天的神經和身體奇異地放松下來。
“晚晚……” 他低聲喚她,嗓音因酒精和壓抑的情感而變得格外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久違的、幾乎讓她心尖發顫的溫柔和……依賴。
林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全然不同于平日冷硬作派的親密舉動弄得愣了一瞬,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心底的怒氣奇異地消散了些許。
但很快,她想起他還沒正式道歉,立刻又撅起了嫣紅的唇,伸手用力推他結實的手臂,“你放開我!誰準你抱我了!我還沒消氣呢!”
“晚晚……”
藺時衍非但不放,反而手臂更加用力,將她纖細的腰身死死箍向自己,仿佛想將她柔弱無骨的身子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離。
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頸間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別推開我……”
“你還沒有給我道歉!不準靠近我!你這個耍賴的混蛋!”
林晚推不開他,只能氣呼呼地握緊拳頭,一下下捶打著他寬闊堅實的脊背,像只被惹急了的小貓,控訴著他的“罪行”。
藺時衍聞言,緩緩抬起頭。
昏暗的光線下,林晚這才看清他的臉。
俊美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眶也是紅的,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別的什么情緒。
他今天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黑色襯衫,此刻領口被扯開了幾顆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結和一片線條分明的鎖骨與胸肌輪廓,隨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充滿了成熟男性的荷爾蒙和一種頹廢的性感。
他垂眸,深深地凝視著懷里這張讓他愛恨交織的臉,那雙總是深邃冷靜的眼眸此刻被濃烈的情感充斥,幾乎要滿溢出來。
“晚晚,對不起。”
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該那樣對你,不該推你,不該對你說那樣的狠話……”
林晚怔住,沒想到他真的會道歉。
然而,沒等她反應,藺時衍接下來的話,像一把沉重的錘子,狠狠敲在了她的心上:
“但是,晚晚……我好難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痛苦和脆弱,“我恨你……我恨你就那樣離開我,恨你就那樣輕易地…忘記我,奔赴下一段感情,我更恨你……不愛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控訴,眼眶紅得嚇人,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淚水滾落。
林晚徹底怔住了,呆呆地仰頭看著他。
她看到了他通紅的、仿佛盛滿了淚水的眼睛,看到了他眼底那深沉入骨、幾乎要將她灼傷的愛意。
那里有痛,有怨,卻獨獨沒有他口中所說的“恨”。
或者說,那恨,也不過是愛到極致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林晚向來活得肆意張揚,對感情更是如此。
受父母失敗婚姻的影響,她內心深處并不相信愛情能夠長久。
她喜歡藺時衍嗎?
當然是喜歡的,不然當初也不會追他,和他在一起整整一年。
但是,她的喜歡或許并沒有那么“深”。
當這份喜歡與她的個人夢想和自由發生沖突時,她幾乎是本能地選擇了后者。
她認為異地戀難以維系,與其拖到彼此怨懟、面目可憎,不如在最美好的時刻戛然而止,給彼此留下還算體面的回憶。
回國后再次見到藺時衍,她確實還會心動,這份心動甚至比三年前更甚,因為他身上多了歲月沉淀的成熟魅力。
但這份心動,在她看來,依然只是淺層的、可以隨時抽離的“喜歡”和“吸引”。
她想要靠近他,更多是出于一種“及時行樂”的心態,享受當下被優秀男**慕和追求的感覺,從未想過要與他有長遠的、穩定的未來。
她也隱約知道藺時衍對她用情很深,但她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份“深”可能帶來的傷害。
直到此刻,在這昏暗的包廂里,被他用這樣痛苦而深情的眼神注視著,聽著他近乎泣血的控訴。
林晚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當初那樣干脆利落的分手,對他造成了怎樣沉重的打擊和傷害。
自己隨心所欲、只考慮自身感受的行為,有多么自私和殘忍。
一股陌生的、帶著刺痛感的愧疚,如同細密的藤蔓,悄然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涼,輕輕撫上藺時衍發燙的、輪廓分明的臉頰。
她的動作很輕,漂亮的眼眸里,那層慣有的驕縱和漫不經心褪去,染上了一層真實的、柔軟歉意。
她抿了抿唇,聲音比羽毛還要輕,卻清晰地傳入藺時衍耳中:
“藺時衍……對不起。”
對不起,當初那樣輕易地放棄了你。
對不起,沒有認真考慮過你的感受。
對不起,我的任性傷害了你。
這三個字,林晚說得很少。
但此刻,她是真心實意的。
但這三個字卻讓藺時衍渾身一僵。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可怕的詛咒,猛地低頭吻住她,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這個吻帶著酒意和咸澀——林晚嘗到了淚水的味道。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到藺時衍緊閉的眼角滑下一行淚。
這個永遠從容不迫、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脆弱得像個孩子。
她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林晚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意外的決定。
“藺時衍,”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放過你了。”
空氣瞬間凝固。
藺時衍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轉為震驚,最后沉淀為一種近乎猙獰的痛苦。
他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將她拆吞入腹,一字一句,啞聲問道:“放過我?”
林晚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那一絲隱隱的疼痛,勾起唇角:“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就這樣吧。”
她覺得自己這樣不負責任的渣女不應該再招惹藺時衍這種好男人了。
如果重新和藺時衍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自己某一天會不會覺得膩,會不會像她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一樣,再次傷害藺時衍。
既然如此,不如放過他,他們不合適。
說完,她轉身去拉門把手,卻被他從背后重重壓在門上。
藺時衍低頭,狠狠咬住她的耳垂,力道大得幾乎要咬出血來。
他恨極,恨不得把人吃了,嚼碎,咽進肚子里。
林晚痛得倒抽一口冷氣,卻沒有掙扎。
“林晚,你怎么敢,怎么敢再一次拋棄我……”
就在他以為她是愛他的時候,給他重重一擊,讓他痛到極致。
林晚聽出他言語里的恨,與剛剛不同,這次是真的。
隨即溫熱的淚水落在她脖頸,林晚愣在原地。
她轉身,輕輕捧起他的臉,那張俊美冷淡的臉滿是淚水,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她,可憐又可怕。
“為什么?你就這樣喜歡我嗎?”林晚抬手擦拭他的淚水,無奈苦笑:“我以為放過你是對你好。”
藺時衍愣神許久才明白,想通她剛才說那些話的原因,眼底的瘋狂褪去,
“所以,”他啞聲開口,“你說放過我,是因為你覺得你會傷害我?”
林晚點了點頭。
下一秒,藺時衍發出一聲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聲音。
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口,不重,卻帶著懲罰的意味。
“林晚,”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里帶著無奈的痛楚,“那是你自以為是的好,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你,哪怕你會傷害我,哪怕有一天你會離開,我也要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舔了舔她唇上的傷口,眉眼間帶著祈求和苦澀,“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你愛我,林晚,為什么你對我這么狠心?”
林晚的視線模糊了。
她想起來了自己的父母,從恩愛的夫妻變成了一對怨侶,對彼此恨到極致。
這成為她對愛情最深的恐懼。
所以她從不堅持,從不等待,在感情變得復雜之前就抽身離開。
可藺時衍不同。
他明明被她傷害過,卻仍然愿意再次敞開懷抱。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不靠譜,卻仍然選擇相信。
也許,愛情不都是像她父母那樣,也許,她可以嘗試相信他。
“對不起……”
“我不要聽到這句話!”
藺時衍低頭堵住她的唇,對這三個字幾乎有種難言的恐懼感。
她是不是又想離開他?
林晚沉默片刻,抬手輕輕抱住他,低聲道:“藺時衍,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一個人是可以如此深愛著另一個人。
“我們在一起吧。”
藺時衍緩緩抬頭,想看她是不是在開玩笑,但卻看到了她眼底的堅定和笑意,他難以置信,呆了好久,啞聲問道:“真的嗎?”
“真的”林晚抬頭親了親他的唇,眉眼彎彎:“藺時衍,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這一次,我會學會好好愛你的”
這一次,藺時衍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我愿意。”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哽咽的笑意,“晚晚,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說這句話。”
他緊緊回抱住她,仿佛擁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