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對許念而言,如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藺時衍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歸來,有時甚至徹夜不歸。
公寓里靜得可怕,連他慣常放在玄關的車鑰匙都極少出現。
許念嘗試過發信息關心他的行蹤,得到的回復永遠是最簡單的“忙”、“有事”,甚至石沉大海。
他們明明住在同一個空間,卻連說一句話都成了奢侈。
這種刻意的回避和疏離,像一根細密的針,日夜不停地刺痛著許念的心。
她隱約感覺到,這種變化與那晚出現的林晚脫不了干系。
終于,在第五天晚上,他們受邀參加朋友組織的私人聚會。
站在奢華的私人會所包廂門口,許念看著身邊西裝革履、俊美依舊卻眉眼疏冷的藺時衍,深吸一口氣。
她不能再這樣被動等待了,她要主動靠近。
許念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臉上揚起一個溫婉的笑容,伸出手,想要像其他情侶或夫妻那樣,自然地去挽住藺時衍的手臂。
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挺括的西裝面料時,藺時衍卻像是被什么燙到一般,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幅度不大卻異常堅定地側身避開了!
許念的手,就那么尷尬地僵在了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
藺時衍甚至沒有看她,俊美的臉上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避開了一個無意的碰撞,語氣平靜無波地說了句:“不好意思。”
然后,他抬手,推開了厚重的包廂門,邁步走了進去,沒有半分停留。
許念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蒼白。
難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用力咬住下唇,默默垂下手臂,低著頭,跟在他身后走了進去。
包廂內光線昏暗迷離,音樂聲混合著談笑聲,空氣中彌漫著酒精與香水的氣息。
“哎呦,藺哥!您可算來了!快,來來來,主位給您留著呢!”
主辦人趙磊,一個染著黃頭發、打扮時髦的年輕富二代,熱情地迎了上來,將藺時衍引到沙發中間最寬敞的位置。
藺時衍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卻下意識地在房間里梭巡,像是在尋找什么。
下一秒,他的目光驟然定格——
在側面光線稍暗的沙發角落里,林晚正姿態慵懶地斜倚著。
她穿著一身粉釉色的真絲吊帶長裙,顏色溫柔又襯膚色,光滑的布料緊貼著她玲瓏有致的曲線。
從圓潤的肩頭、精致的鎖骨,到飽滿的胸型、纖細的腰肢,再到大腿處恰到好處的開叉,無一不彰顯著成熟女性的魅力與性感。
在昏暗的光線下,她裸露在外的肌膚白得晃眼,如同上好的瓷器。
而她身邊,卻已經不是前幾天那兩位追求者,但一樣的英俊,此刻正殷切地為她遞水果、斟酒,大獻殷勤。
藺時衍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如同醞釀著風暴的深海。
他緊緊盯著那個方向,握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泛白,眼神晦暗難明,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憤怒、嫉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受傷。
似乎是感應到了那道過于強烈的目光,林晚偏頭避開了身邊人遞來的水果,語氣帶著點不耐煩:“不想吃!”
然后,她抬眸,準確地對上了藺時衍那雙盛滿怒意和復雜情緒的深邃眼眸。
四目相對。
林晚先是一愣,隨即冷哼一聲,毫不示弱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像是賭氣般,用力偏過頭,看向另一邊,徹底不再搭理他。
這幾天,藺時衍雖然沒有親自來找她道歉,但每天都有昂貴的禮物送到她面前。
最新款的珠寶、限量版的包包、設計師的高定裙裝……
她知道他在變相地“哄”她。
可惜,林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打發的。
這點物質上的“賄賂”就想讓她消氣?做夢!
她就要聽藺時衍親口、誠懇地說對不起!
見她如此干脆利落地無視自己,藺時衍眸色一黯,心頭那股悶痛更加清晰。
他不再看她,伸手接過趙磊遞來的滿杯威士忌,仰頭,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將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動作帶著一股狠勁。
“哎哎哎,藺哥,你慢點喝!這酒后勁大!”
趙磊嚇了一跳。
許念坐在藺時衍身邊不遠處,看著他這副反常的模樣,一臉擔憂。
幾次想開口勸慰,卻發現自己連靠近的資格似乎都被剝奪了,只能抿緊唇,默默地看著。
整個晚上,藺時衍看似在與人交談,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林晚所在的方向。
可那個沒良心的女人,不是在和身邊的人談笑風生,就是垂眸玩手機,吝嗇于給他哪怕一個眼神。
這種被徹底忽視的感覺,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凌遲著他的理智和驕傲。他氣得眼尾都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紅,心口那處舊傷疤仿佛被重新撕裂,疼得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就在這時,為了活躍氣氛,趙磊提出玩國王游戲。
在場的都是相熟的朋友,玩起來也就沒什么顧忌,尺度漸漸放開。
幾輪下來,氣氛熱烈。
新一局的“國王”誕生,他環視一圈,不懷好意地笑道:“6號和16號!聽好了!懲罰是——一只手十指相扣,然后喝一杯交杯酒!必須深情對視哦!”
眾人立刻興奮地查看自己的牌面。
“不是我!”
“我也不是!”
“哈哈哈,是誰啊?快站出來!”
“有熱鬧看咯!”
許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身體瞬間僵住,眼眸因震驚和一絲隱秘的期待而微微睜大。
她緊張不安地看向身邊的藺時衍。
藺時衍面無表情,將手中的牌亮了出來——赫然是“6”。
“哇!是藺哥!” 眾人驚呼。
許念心臟狂跳,臉頰發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帶著一絲顫音開口:“我……我是16號。”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起哄聲。
“喲!這么巧!”
“天定的緣分啊這是!”
“藺哥,許小姐,看來這是躲不過了!”
“快,上酒!我們要看交杯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藺時衍和許念身上,帶著促狹和看好戲的笑意。
許念臉頰更紅,心跳如擂鼓,帶著一絲期待和羞澀看向藺時衍。
然而,藺時衍在聽到牌號的瞬間,第一反應卻是猛地抬眼,再次看向林晚的方向!
只見林晚依舊垂著眸,纖長的手指晃動著手中的酒杯,冰藍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曳,她神色平靜,仿佛對這邊的喧鬧和即將發生的“親密接觸”毫無所覺,漠不關心。
這一眼,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藺時衍心底最后一絲猶豫,也徹底刺痛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經。
她就這么不在乎?哪怕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十指相扣、喝交杯酒?
一股自暴自棄般的怒意和某種近乎報復的沖動涌上心頭,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憊和痛苦取代。
他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緒,在許念暗含期待的目光和眾人的起哄聲中,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語氣開口:
“我喝酒。”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拿起桌上剛倒滿的一杯烈酒,仰頭,再次一飲而盡。
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
趙磊愣住了,其他人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面面相覷,一時有些冷場。
許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
她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帶著探究、同情乃至一絲看好戲的目光。
趙磊反應快,趕緊打圓場:“啊哈哈,還是咱們藺哥體貼,知道許小姐臉皮薄!你們這些家伙,就知道瞎起哄!”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試圖掩蓋這尷尬的氣氛。
她緊緊攥住雙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強壓下喉間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澀。
她知道,他從來不是什么體貼,他只是……不想碰她,不想與她有任何形式上的親密。
這三個月來,除了必要的公開場合,他連她的衣角都很少觸碰。
為什么?她到底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