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得濃郁,甜絲絲地往鼻子里鉆。
林晚站在那株金桂前,伸手摘了一小簇,湊到鼻尖聞了聞,漫不經心的模樣。
身后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眼前的桂花。
裴鈺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目光隱忍而深情。
三年了,她一點沒變,還是那么瘦,還是那么好看,還是那么……沒心沒肺。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壓抑許久的沙啞:
“晚晚,我好想你……”
林晚捏著桂花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眼前的桂花,許久之后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都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
她和裴鈺的事,確實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還沒有被沈云歡認出來,還是個靠自己打工賺學費的窮學生。
追她的人不少,她挑來挑去,挑中了裴鈺——出手闊綽,長得也好看。
多好的錢袋子。
她林晚從來不是什么天真少女,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裴鈺對她好,百依百順,愛吃醋,喜歡撒嬌,占有欲強得嚇人,但出手大方得很。
她滿意,非常滿意。
兩人談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裴鈺把她當眼珠子疼。
她想要什么,第二天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她隨口說一句想吃某家的甜點,他能開車跨半個城市去買。
她和其他男生多說一句話,他能醋上好幾天,抱著她撒嬌耍賴不肯松手。
林晚覺得挺好,這樣的男朋友,用著順手。
后來,她被沈云歡帶回裴家,遇到了裴璟。
裴氏集團的繼承人,裴鈺的親哥哥。
裴璟追求她,攻勢猛烈得讓人招架不住。
她本來就沒心沒肺,兩個裴家少爺,選哪個?當然是選錢多的那個。
裴璟是繼承人,裴鈺只是個公子哥。
答案太明顯了。
裴鈺不愿意分手,鬧過、求過、甚至跪下來求她。
她看著他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心里沒什么波瀾。
后來裴璟很快求婚,婚事定了下來。
裴鈺終于死心了,離開了。
走的那天,他站在她面前,眼眶紅得像兔子,咬牙切齒地說:“林晚,你狠!你真狠!”
然后轉身走了,再沒出現過。
三年了,她以為他已經忘了。
沒想到……
“可是我忘不了!”
裴鈺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疼得皺起眉。
他低著頭看她,眼眶發紅,委屈又難過,那張俊朗不羈的臉此刻寫滿了痛苦和不甘。
“林晚,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眼眶紅到幾乎要滴出淚來,“你明明那么壞,那么可惡,那么沒良心……但是,但是……”
他的聲音突然泄了氣,低沉下去,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就是忘不了你……”
林晚怔了一下。
她看著他發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痛楚和深情,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她以為他早該忘了。
她當初對他那么絕情,說分手就分手,說結婚就結婚,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恨她才對,怎么……
“裴鈺,”她掙了掙手,“你放開我。”
“我不放。”裴鈺手上更加用力,把人往懷里一帶,死死摟住,“我已經放開了三年,接下來我不會再放手了!”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眷戀地蹭了蹭,像只終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林晚使勁掙了掙,又氣又急:“裴鈺!我已經結婚了!我現在是你嫂子!”
“嫂子又怎么樣?”
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裴鈺的眼神陡然陰沉下去,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狠意。
“我不在乎,”他聲音悶悶的,卻透著一股偏執的決絕,“我只要在你身邊就夠了……”
話音剛落——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掰開裴鈺的肩膀,力氣大得讓他踉蹌了一步。
緊接著,一記重拳狠狠落在他臉上!
“砰!”
裴鈺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他踉蹌著站穩,反手就是一拳回敬過去!
兩個男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住手!”
林晚愣了一秒,看清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是裴璟。
他什么時候來的?看到了多少?
“不準打架!”她上前一步,聲音又急又惱,“今天是中秋!別壞了媽媽的好心情!”
兩個男人同時停了下來。
裴璟站直身體,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神色冷沉,目光落在裴鈺身上,冷得像淬了冰。
裴鈺抬手摸了摸破了的嘴角,指尖沾上血跡,他看了一眼,非但沒怕,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陰戾和挑釁。
他看向裴璟,一字一句,毫不退讓:
“裴璟,三年前是我蠢,這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三年前他被氣昏了頭,傷心之下選擇離開,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
可三年過去他才明白,有些人,根本忘不掉。
當時裴璟不顧他和晚晚的關系,明著追求晚晚,他氣得發瘋,卻又無計可施。
現在想想,他當初就不該走。
裴璟能做到的事,他為什么不能?
不就是不要臉嗎?不就是死纏爛打嗎?他也會!
裴璟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語氣也淡淡的:
“你可以試試。”
那眼神,那語氣,像是一點沒把他放在眼里。
裴鈺攥緊了拳頭,剛要開口,就被林晚打斷了。
“不準吵架!”
林晚抬手捂住裴璟的嘴,那張嬌俏的小臉上帶著點兇巴巴的表情。
她剛剛確實有點心虛——畢竟當著老公的面被他弟弟抱上了。
但這種情緒只持續了兩秒就消失了。
她什么都沒做,是裴鈺自己撲上來的。
她清清白白,有什么好心虛的?
裴璟被她捂住嘴,垂眸看她。
那雙冷淡的眼眸瞬間柔和下來,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輕輕落下一個吻,嗓音低沉又溫柔:
“好,都聽晚晚的。”
那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裴鈺看著這一幕,心中怒火中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換上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看著林晚:
“晚晚,我被打得好疼。”
他指了指自己破了的嘴角,血跡還沒干,看著確實有點慘。
林晚看了一眼,輕哼一聲:“誰讓你動手動腳的?回去擦擦藥吧。別在媽媽面前亂說。”
裴鈺眼睛一亮,得寸進尺:“那你給我上藥好不好?你給我上藥我就不說。”
林晚遲疑了一下。
他要是真在媽面前胡說八道,確實有點麻煩。
可是給他上藥……
裴璟看著她遲疑的表情,薄唇緊抿。
他握住林晚的手,徑直往屋內走,語氣不容置疑:
“他不敢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們進去吧。”
裴鈺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瞇了瞇眼。
不敢說?
他有什么不敢說的?
他只是不想讓晚晚為難而已。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舌尖抵了抵發疼的腮幫,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這一次,他不會那么輕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