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晚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整個人像只小貓似的蜷成一團,只露出毛茸茸的腦袋。
裴璟已經(jīng)洗漱完畢,穿戴整齊,站在床邊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俯身,在她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個吻:“晚晚,起床了,今天回老宅過節(jié)。”
林晚皺了皺鼻子,往被子里縮了縮,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再睡五分鐘……”
“已經(jīng)睡了八個五分鐘了。”裴璟無奈地笑,伸手連人帶被子一起撈起來,“乖,媽剛才發(fā)消息問我們什么時候到。”
林晚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他放大的俊臉,不滿地哼了哼,但還是乖乖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讓他抱著自己去浴室。
一個小時后,黑色的邁巴赫駛入裴家老宅的大門。
老宅是典型的中式風格,青磚黛瓦,雕梁畫棟,占地極廣。
正值中秋,院子里桂花盛開,甜香滿園。
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游廊往里走,隱約能聽到正廳傳來的說笑聲。
“媽!我們回來啦!”
林晚還沒進門,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傳了進去。
正廳里,沈云歡正坐在黃花梨木的羅漢床上喝茶,聽到這聲音,眉眼瞬間染上笑意。
她放下茶盞,朝著門口望去。
“晚晚回來了,快,來媽這里坐。”
林晚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一屁股坐到沈云歡身邊,抱著她的手臂就開始撒嬌:“媽,我好想你呀!”
沈云歡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眼底滿是寵溺:“媽也想你,小沒良心的,也不來看看我。”
“不是我不想來!”林晚立刻告狀,埋進沈云歡懷里蹭了蹭,聲音嬌嬌軟軟的,“是裴璟不讓我來!他可壞了!”
沈云歡挑了挑眉,看向一旁在太師椅上落座的大兒子:“他怎么欺負你了?跟媽說,媽替你教訓他。”
裴璟端起茶盞,聞言看了林晚一眼,見她窩在母親懷里,正眨著那雙漂亮的杏眼瞪自己,那模樣又嬌又得意,心里又軟又好笑。
前幾天她貪嘴,吃了半盒冰激凌,當晚就胃疼得直哼哼,嚇得他守了一夜。
這幾天他特意囑咐廚房別做涼的,讓她好好養(yǎng)著,不能出門。
沒想到在這兒等著告狀呢。
他也不辯解,嘴角微微上揚,嗓音低沉:“是我的錯,請晚晚大王原諒。”
林晚哼了哼,下巴微揚,得意又開心:“看你表現(xiàn)吧!”
沈云歡看著小兩口這打情罵俏的模樣,眼里滿是笑意。
她拍了拍林晚的手,目光里帶著幾分感慨。
林晚的母親是她年少時最要好的閨蜜,兩人一起長大,一起讀書,甚至約定以后要讓孩子們也做朋友。
可命運弄人,林晚三歲那年走丟了,閨蜜找了幾年,郁郁而終。
林晚的父親續(xù)弦后,便再沒提過這個女兒。
三年前,她在一次慈善晚宴上偶然見到林晚,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眉眼,簡直和閨蜜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激動得幾乎失態(tài),當場就要了聯(lián)系方式。
后來做了DNA比對,果然是閨蜜的孩子。
從那以后,她便把林晚當親生女兒疼。
心疼她從小獨自長大,心疼她吃了那么多苦,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給她。
可她沒想到,自家那個向來冷情的大兒子,居然也看上了林晚。
更沒想到的是,裴璟為了林晚,起訴和葉柔離了婚。
沈云歡對此不是沒有過嘆息。
葉柔失蹤三年,生死不明,裴璟等了一年便起訴離婚,說起來確實有些絕情。
可她也沒說什么。
葉柔她本來就沒見過幾面,感情淡薄。
她更在意的是林晚的想法。
她曾私下問過林晚:“晚晚,你喜歡璟兒嗎?如果不喜歡,媽絕不勉強你。”
林晚當時紅著臉不說話,最后小聲嘟囔了一句“他還行吧”。
她就知道,這事成了。
比起讓林晚嫁給不知根不知底的陌生人,她當然更放心自己的兒子。
至少在她眼皮子底下,她還能看著、顧著,確保她的晚晚不受委屈。
正想著,一旁的趙娜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趙娜是沈云歡外甥女,母親是沈云歡的妹妹。
今天她跟著來送中秋禮,從進門到現(xiàn)在,小姨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林晚,又是摸頭又是拉手,那份疼愛簡直要溢出來。
趙娜看著林晚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心里一陣厭煩。
“小姨,”她開口打斷,“裴鈺哥呢?他不在家嗎?”
沈云歡這才收回視線,笑道:“他說今天回來,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廊處。
逆著光,看不清面容,但那挺拔的身形和矜貴的氣質(zhì),已經(jīng)足夠引人注目。
來人走進廳內(nèi),光線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和裴璟有幾分相似的臉,卻更年輕,眉眼深邃,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不羈和痞氣。
裴鈺。
他看到廳內(nèi)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隨即走到沈云歡面前,彎腰叫了聲:“媽。”
“終于回來了?”沈云歡嗔了他一眼,“天天在外面野,也不著家。”
裴鈺勾唇笑了笑:“這不是回來了嘛。”說完,他走到裴璟身邊,在另一張?zhí)珟熞紊献拢按蟾纭!?/p>
裴璟淡淡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兄弟倆的關系,一向不冷不熱。
裴鈺也不在意,視線自然而然地轉(zhuǎn)向窩在沈云歡懷里的林晚。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笑意凝固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
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聲音清朗:
“嫂子好。”
“嫂子”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沒有說話,只是抿了抿唇,淡淡“嗯”了一聲,便又低下頭去,繼續(xù)擺弄沈云歡的手指。
裴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眼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隨即移開。
裴璟垂眸,手指輕輕轉(zhuǎn)了轉(zhuǎn)腕上的表,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廳內(nèi)的氣氛,似乎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
趙娜沒察覺到這微妙的變化,她只注意到裴鈺沒和自己打招呼,有些不開心地撅起嘴:“裴鈺哥,我也在這兒呢!你怎么不跟我說話?”
裴鈺這才看向她,敷衍地點了點頭:“嗯,娜娜也在。”
趙娜氣急,又不敢說什么,只能鼓著腮幫子生悶氣。
沈云歡瞪了小兒子一眼,又安撫地拍了拍趙娜的手。
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溫聲道:“娜娜,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回家了,你爸媽還等著你過節(jié)呢。”
趙娜有些不情愿。
她今天本來只是替母親來送中秋禮的,可看著這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樣子,尤其是林晚那副被眾星捧月的模樣,她就更不想走了。
但她也不敢惹小姨煩,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起身準備離開。
臨走時,她忍不住回頭瞪了林晚一眼。
林晚正窩在沈云歡懷里吃點心,察覺到那道不善的目光,抬起頭,對上趙娜的眼睛。
她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還做了個鬼臉。
趙娜氣得差點當場炸毛,卻又拿她沒辦法,只能憤憤地轉(zhuǎn)身離開,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響。
真是氣死她了!
憑什么林晚可以這么囂張?憑什么裴璟哥要對她百依百順?
她不過是個半路認回來的,又作又嬌氣,動不動就耍小性子,裴璟哥居然還那么寵她!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林晚時就看不慣她,想來個下馬威,結果林晚根本不搭理她。
她氣不過,私下嘲諷了一句“不就是靠臉吃飯的拜金女嗎”,結果這話不知怎么傳到了裴璟哥耳朵里。
第二天,她爸媽就黑著臉告訴她,裴璟打電話來說她沒禮貌,需要好好教導。
她的零花錢被停了整整三個月,還被關在家里一個月不許出門。
她哭著去找小姨,小姨也只是嘆口氣,說“娜娜,晚晚是個好孩子,你可不能欺負她。”
從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對林晚說什么了。
可她心里就是不服氣。
那個失蹤的前表嫂,聽說脾氣好得很,溫溫柔柔的,怎么就被裴璟哥給離了呢?
趙娜走后,廳內(nèi)恢復了平靜。
沈云歡拍了拍林晚的手:“晚晚,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不餓。”林晚搖頭,從她懷里坐起來,“媽,我去院子里看看桂花。”
“去吧,別跑太遠。”
林晚應了一聲,起身往外走。
路過裴鈺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了出去。
裴鈺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口,才收回視線。
他端起茶盞,垂眸飲茶,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
裴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天。”裴鈺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姿態(tài)閑散,“怎么,大哥關心我?”
裴璟沒接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裴鈺對上他的視線,嘴角勾起一個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兄弟倆對視幾秒,空氣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無聲地交鋒。
沈云歡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她正低頭看手機,隨口問道:“小鈺,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看情況吧。”裴鈺收回視線,語氣懶散,“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
“那就多待幾天,陪陪你媽。”沈云歡瞪他一眼,“整天在外面野,也不知道想家。”
裴鈺笑了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