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裴衍之像扔垃圾一樣從裴氏集團丟出去的那天,是簡安人生中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保安毫不留情的手臂,周圍同事或震驚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還有裴衍之那冰冷刺骨、充滿厭惡的眼神,都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自尊心上。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回到那個用所剩不多的積蓄租下并精心布置的公寓。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她才允許自己露出真實的狼狽和恨意。
她惡毒地詛咒著林晚,發誓要讓她付出代價,也怨恨著裴衍之的“有眼無珠”。
然而,當她試圖聯系系統,想要兌換一個能暫時隱忍或輔助她東山再起的道具時,一股更深的、源自靈魂的恐慌攫住了她。
【系統?系統!聽到了嗎!】
【我要兌換道具!說好的補償呢!】
【系統!別裝死!快出來!】
一片死寂。
往常只要她念頭一動,就能感應到的、那個冰冷但確實存在的系統空間,消失了。
她無法再“看到”那個泛著微光的虛擬界面,無法再“聽到”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更無法感知到任何與系統相關的存在。
就像……從未有過一樣。
“不……不可能!” 簡安猛地從床上跳起來,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瘋狂地在房間里踱步,像個困獸,試圖用各種方式“召喚”系統——集中精神冥想去“觸碰”那個記憶中的位置、甚至嘗試著用最原始的方法呼喊。
但回應她的,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和墻上鐘表滴答的走秒聲。
世界安靜得可怕。
前所未有的、滅頂般的恐懼淹沒了她。
系統曾是她所有自信和超然的來源,是她穿梭于不同世界、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上的依仗。
它告訴過她,他們是靈魂綁定,一榮俱榮,除非她的靈魂徹底湮滅,否則綁定永不解除。
可現在,系統空間和商城的聯系……斷了。
它像是突然從她的靈魂里被剝離了出去,留下一個空洞洞的、仿佛被什么東西粗暴“屏蔽”了的接口。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簡安捂住腦袋,指甲深深掐進頭皮,帶來尖銳的疼痛,卻不及心中恐慌的萬分之一。
她猛地用頭去撞冰冷的墻壁,發出“砰砰”的悶響,仿佛這樣就能撞開那道無形的屏障,重新連接上系統。
一下,兩下……額頭上很快見了紅,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模糊了視線。
可那該死的、令人絕望的寂靜依然存在。
她癱軟在地,背靠著墻壁,發出了一聲凄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更添凄涼。
她怎么能留在這里?!
留在這個沒有魔法、沒有異能、沒有劇情、只有按部就班生老病死的普通世界?!
她擁有過漫長的生命,見識過星河璀璨、魔法絢麗、仙俠縹緲。
她本應繼續她的旅程,攻略更多有趣的目標,享受被無數優秀男人愛慕追逐的快感,積攢更多的積分,換取永恒的美貌和力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永遠困在這個毫無特殊之處、對她而言堪稱貧瘠的位面!
更可怕的是,她在這里一無所有。
這個世界的“簡安”,身份設定是個孤兒,靠著助學貸款和打零工勉強讀完了一個普通的名牌大學。
房子是租的,押一付三已經耗盡了她微薄的存款。
工作……剛剛被裴氏集團當眾辭退,而且是以那樣不堪的方式。
她有什么?除了一張靠著系統積分調整過的、漂亮的臉蛋,和一點從以前攻略經驗里學來的、如何取悅男人的皮毛技巧,她幾乎什么都不會。
她沒有真才實學,沒有過硬的專業技能,甚至沒有正常的人際交往能力。
她習慣了用系統和道具走捷徑,習慣了目標對象因為“好感度”而對她產生的莫名優待。
現在系統消失了,好感度清零,她在這個真實而殘酷的世界里,要拿什么生存?
難道真的要像那些她曾經看不起的“NPC”一樣,朝九晚五,擠地鐵公交,為了一份微薄的薪水點頭哈腰,忍受上司的責罵和同事的排擠,然后攢錢買房、結婚、生子、老去?
不!她不要!她不甘心!
簡安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廉價的吸頂燈,眼神空洞而絕望。
也許……這只是系統的一次嚴重bUg?
也許是時空亂流導致的暫時失聯?也許明天,或者過幾天,系統就會重新出現,帶著歉意和補償?
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兩周過去了……系統杳無音信。
存款見了底,房東催繳房租的電話越來越不客氣。
簡安不得不面對現實,開始四處投簡歷找工作。
可現實給了她更沉重的一擊。
她投出的簡歷如同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接到幾個面試通知,對方在了解到她上一份工作是在裴氏集團總裁辦,并且是被“辭退”的后,態度立刻變得微妙,最終都以各種理由婉拒。
后來,一個曾經對她有過好感、如今在某中型企業當人事主管的男人,在酒后隱晦地提醒她:“簡安,不是我不想幫你……是裴氏那邊打了招呼,你知道的,在這個圈子里,沒人會為了誰……去得罪裴衍之。”
裴氏集團發話了。
她被整個行業的頭部公司,變相封殺了。
簡安握緊拳頭,恨意如同毒藤般纏繞心臟。
裴衍之!林晚!
可她又能做什么?沒有了系統,她連靠近他們都做不到,更別說報復。
走投無路之下,她只能將目光投向那些規模更小、管理不那么規范、或者裴氏影響力觸及不到邊緣地帶的小公司。
終于,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資微薄,事情繁瑣,還要忍受中年主管的挑剔。
每天擠著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上下班,處理著永遠也處理不完的瑣碎文件和雜事,拿著勉強夠付房租和吃飯的薪水。
某天下班后,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習慣性地走到鏡子前。
然后她愣住了。
鏡子里的人……是誰?
那是她嗎?
曾經那張精心調整過的、完美無瑕的臉,似乎變了。
皮膚不再光滑細膩,眼角似乎多了細紋,嘴唇的顏色也黯淡下去。
更可怕的是,她總覺得自己的五官……好像在變回最初的樣子。
那個她剛進入快穿世界時,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自己。
“不……不可能……”
她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自己的臉頰。
那觸感是真實的,那變化也是真實的。
她恐慌至極,開始瘋狂地買護膚品,用最貴的面霜、精華、眼霜,把微薄的工資幾乎全砸在保養上。
可沒有用,那張臉依舊在一天天變回原樣。
系統給予的一切,都在收回。
美貌、身材、甚至那些曾經讓她游刃有余的魅力,都在一點一點消失。
她就像一朵被抽走水分的花,迅速枯萎下去。
她無數次在深夜痛哭,無數次對著鏡子尖叫,無數次絕望地呼喚那個永遠不會再出現的系統。
可什么都沒有改變。
日子一天天過去。
后來,裴衍之終于從甜蜜的二人世界里抽出神來,想起還有簡安這么個人。
可當手下把調查結果放在他面前時,他才知道。
那個簡安,已經瘋了。
她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不,應該說是變回了原來的自己。
普通的長相,普通的打扮,普通的眼神,走在大街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她住在城中村一間逼仄的出租屋里,打著零工勉強度日,有時候會在深夜對著窗戶喃喃自語,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說話。
“系統……系統你回來……我再也不亂花積分了……”
鄰居都說,那個女人瘋了。
裴衍之放下調查報告,沒有再說什么。
一個已經瘋了的人,還值得他浪費時間嗎?
后來,再也沒人知道簡安的消息了。
罪有應得。
也許這就是對那個妄圖玩弄人心、踐踏感情的人,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