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晚走后,裴衍之沙發前不知道蹲了多久。
直到雙腿麻木,窗外的天色徹底暗沉下來,他才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緩緩站起身。
驕傲如裴衍之,從小到大沒在人前掉過幾滴眼淚,就連當年林晚出國、他氣得砸了半個房間,也只是紅了眼眶。
可這一次,林晚那平靜到近乎殘忍的疏離,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讓他無法承受。
回到家,他就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連衣服都沒換。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眼睛又腫又痛,喉嚨干澀。
他坐起身,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昨晚那種滅頂般的悲傷,在睡眠的緩沖后,似乎沉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清晰的鈍痛,以及……一絲不甘心的揣測。
晚晚……她那么生氣,反應那么大,是不是說明,她其實……是在意的?
哪怕只是一點點,哪怕只是出于對“所有物”被侵占的本能不快……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瞬間驅散了部分陰霾。
裴衍之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隨即涌上一股近乎荒謬的狂喜。
對!她肯定是在意的!
不然以林晚那懶散又通透的性子,如果真覺得他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
最多就是驚訝一下,調侃兩句,或者干脆搬走圖個清靜,絕不會是昨天那種……帶著刺的冷淡和決絕的離開。
她在吃醋!她一定是在吃醋!
這個認知讓裴衍之瞬間覺得自己又行了。
他猛地從床上跳起來,沖進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睛紅腫、頭發凌亂、握了握拳。
“裴衍之,振作點!去把她哄回來!” 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聲音沙啞卻帶著決心。
他火速換好衣服,連早餐都顧不上吃,開車直奔溫玲的公寓。
一路上,他腦子里已經演練了無數種道歉和解釋的說辭,甚至想好了要帶她去吃哪家新開的、她可能會喜歡的甜品店。
然而,迎接他的是緊閉的公寓門。
按了半天門鈴,里面毫無動靜。
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連忙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林晚的對話框,試探性地發了個表情包過去。
一個紅色的、刺眼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又被拉黑了。
繼三年前之后,歷史再次重演。
裴衍之的心沉了沉,但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暴躁。
這次他有“盟友”。
他立刻找到溫玲的微信,發了條信息過去,語氣盡量顯得平靜自然:
「溫玲,晚晚在你那里嗎?我有點事找她。」
溫玲的回復很快,但內容讓他眼前一黑:
「裴大少啊,晚晚在我這兒呢,不過我們現在不在家。我們倆臨時決定,去海邊度假啦!陽光、沙灘、海浪,多愜意~估計要玩個十天半個月吧,有事等她回來再說咯~(笑臉)」
海邊……度假……十天半個月……
裴衍之看著那行字,仿佛能看到溫玲那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臉。
他握著手機,站在溫玲家空蕩蕩的門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肩膀耷拉下來,連早上那燃起的斗志,都被這盆冷水澆熄了大半。
天……好像又塌了一次。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車上,沒有立刻離開,只是呆呆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發動車子,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開回了公司。
既然晚晚暫時不想見他,那他……就只能等了。
但在等待的時間里,他不能讓自己閑下來,否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會把他逼瘋。
于是,裴氏集團的員工們驚恐地發現,前一天還疑似“戀愛春風”的裴總,一夜之間又變回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工作狂魔,甚至變本加厲。
他幾乎住在了公司,會議一個接一個,文件批閱得飛快,眼神銳利得能刮下三層皮,對任何瑕疵都零容忍。
整個頂層辦公區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人人自危。
只有孫特助隱約猜到原因,但也不敢多問,只能更加小心地處理一切。
裴衍之把自己埋在高強度的工作里,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
只有偶爾,在深夜獨自一人時,或者午餐時短暫的間隙,他會像做賊一樣,點開溫玲的朋友圈。
溫玲沒有屏蔽他,最近發了不少在海邊的動態。
照片里,陽光很好,海水很藍。林晚穿著漂亮的沙灘裙,戴著墨鏡,或是在海邊散步,或是躺在遮陽傘下喝果汁,笑容明媚,看起來……玩得很開心。
裴衍之盯著那些照片,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臉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
心里酸澀得要命,卻又因為她看起來開心而稍微松了口氣。
至少,她沒有因為那件事而真的不開心……吧?
他也曾嘗試用那個小號去聯系林晚,小心翼翼地發去問候,或者分享一些有趣的見聞。
但林晚回復得很慢,甚至有時根本不回,明顯興致缺缺。
裴衍之知道,她心情不好時就是這樣,對什么都提不起勁,包括他這個“樹洞”。
這讓他更加焦灼,卻又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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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千里之外的海邊別墅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巨大的無邊泳池映照著碧海藍天。溫玲趴在池邊,刷著手機,忽然“噗嗤”笑出聲。
她游到旁邊正在閉目養神的林晚身邊,把手機屏幕湊到她眼前。
“看,裴衍之又給你這張照片點贊了,這都第幾次了?每張有你的照片他都沒落下。”
溫玲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戲謔,“我說晚晚,你真打算一直這么晾著他?我看裴大少快要得相思病了。”
林晚微微睜開眼,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照片是她昨天傍晚在海邊看日落時溫玲抓拍的,側影,頭發被海風吹起。
裴衍之的點贊靜靜躺在下面。
她輕輕哼了一聲,重新閉上眼,明艷動人的臉上水珠滾落,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傲嬌:
“先晾他幾天再說,讓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反正他裴總日理萬機,身邊也不缺能說話的人?!?/p>
溫玲敏銳地捕捉到她話里那一絲殘余的怒氣,眼睛轉了轉,湊得更近,語氣帶著探究:“晚晚,你跟我說實話,你這么生氣,除了被那女人莫名其妙針對之外,是不是……還有那么一點點,吃醋了呀?”
“什么?!”林晚猛地睜開眼,轉過頭,一臉“你瘋了嗎”的震驚表情,眼眸瞪得圓圓的,“吃醋?吃裴衍之的醋?溫玲,你腦子被海水泡壞了吧!怎么可能!”
她的反應太大了,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溫玲看著她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心里門兒清,臉上笑意更深,挑了挑眉:“哦?不是吃醋?那你解釋解釋,為什么氣成這樣?還直接拉黑搬走?以前裴衍之身邊也不是沒有過對他示好的女生,你可從來沒這么大反應,頂多調侃他兩句‘魅力無邊’?!?/p>
“我……我那是因為這次不一樣!”
林晚語速加快,試圖辯解,“這次那女人都跑到我面前自稱女朋友了!多離譜!這完全是裴衍之自己沒處理好,是他的爛桃花!我當然生氣!”
“哦~是嗎?”溫玲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她越來越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終于忍不住笑出聲,“好好好,是我們裴總的爛桃花惹我們晚晚大小姐不高興了,不是吃醋,絕對不是~”
林晚被她笑得惱羞成怒,干脆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不信就算了,懶得理你?!?/p>
溫玲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和故作堅強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