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午時。
奉天殿的早朝雖已散去,但紫禁城內的暗流卻比暴雨前夕更加洶涌。
崔呈秀和魏廣微被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大殿的畫面,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位官員的心頭。往日里那些習慣了在朝堂上高談闊論、互相包庇的大人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表面的順從之下,是更深的恐懼與反彈。
內閣值房內,首輔顧秉謙面色鐵青,手中的茶盞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最終“啪”的一聲碎裂在地,茶水濺了一身。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顧秉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朱由檢才即位幾天?就敢如此肆意妄為!拿太祖壓人,用錦衣衛抓人,這哪里還有半點君臣體統?”
“首輔大人,息怒。”兵部尚書王在晉在一旁低聲勸道,眼中卻同樣滿是憂色,“如今形勢比人強。駱養性那廝竟然倒戈,錦衣衛已成了他的鷹犬。我們若此時硬碰硬,只怕……”
“硬碰硬?難道就束手待斃嗎?”顧秉謙猛地轉頭,目光陰毒,“他今天要抄家,明天是不是就要砍我們的頭?今日若是讓他得逞,明日這朝堂之上,還有我等立足之地?必須聯合起來,逼他收回成命!”
“怎么逼?”王在晉苦笑,“百官雖不滿,但誰敢出頭?剛才早朝上,連韓爌那老頑固都被懟得啞口無言。東林黨那幫人,此刻怕是正躲在角落里看笑話,等著我們兩敗俱傷呢。”
“那就讓他們也笑不出來!”顧秉謙咬牙切齒,“傳我話下去,讓六部九卿,凡是有點資歷的老臣,即刻聯名上疏,就說‘清查內帑’一事關乎國本,需從長計議,暫緩執行。另外,讓京營的那些勛貴們也動起來,他們家底最厚,若是被查,第一個反的就是他們!只要文武聯手,集體怠工,看他這個光桿皇帝能撐幾天!”
王在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好!既然他不講規矩,那我們也就不講情面了。這大明天下,終究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與此同時,東林黨人的聚集地。
韓爌、李標等人圍坐在一起,神色復雜。
“新皇此舉,雖大快人心,卻也太過激進。”韓爌撫須長嘆,“一朝清洗閹黨也就罷了,如今竟要無差別清查所有官員家產。此舉若是推行,恐怕整個官場都要癱瘓。屆時政務停擺,邊關告急,這責任誰來擔?”
“是啊,”李標點頭附和,“水至清則無魚。若真按皇上說的做,這朝中恐怕沒幾個干凈人了。到時候誰來辦事?難道全靠皇上一個人?”
“那依韓公之見?”
“靜觀其變。”韓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讓那些閹黨余孽和勛貴們先去頂雷。若皇上真能把他們扳倒,我們再順勢而上,勸皇上‘適可而止’,以此收攏人心。若皇上玩脫了,導致朝局大亂,那我們便挺身而出,力挽狂瀾,屆時這朝政大權,還不依舊回到我們手中?”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這才是老謀深算的政客思維:坐山觀虎斗,漁翁得利。
然而,他們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一點。
此時的乾清宮內,朱由檢根本不在乎外面的風言風語。
他正坐在御案前,面前堆滿了剛剛送來的密報。這些都是駱養性率領錦衣衛,趁著早朝結束的間隙,迅速搜集到的情報。
“皇上,”駱養性跪在地上,聲音低沉而有力,“顧秉謙等人正在串聯,意圖聯合百官抵制‘清查內帑’的圣旨。京營提督徐允禎也已稱病不出,暗中聯絡各大勛貴,準備明日集體請愿。”
“哦?集體請愿?”朱由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朕還是太仁慈了,讓他們覺得還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皇上,是否要……”駱養性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現在殺了他們,只會坐實朕‘暴君’的名聲,讓天下士子離心。”朱由檢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對付這種軟抵抗,要用更硬的手段。我要讓他們知道,這大明的刀把子,到底握在誰手里!”
“傳朕旨意!”朱由檢猛地站起身,聲音鏗鏘有力。
“奴婢在!”
“第一,即刻調集神機營和三千營,進駐紫禁城四周,封鎖皇城!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只許進不許出!違者,格殺勿論!”
“第二,命錦衣衛即刻出動,分赴各大勛貴府邸、六部高官家中。不必等他們轉移財產,直接封門!凡有抗拒者,當場拿下,就地正法!”
“第三,”朱由檢頓了頓,語氣森寒,“召五軍都督府所有在職武將,即刻入宮覲見。告訴他們,半個時辰內不到者,視為謀反,誅九族!”
駱養性聽得熱血沸騰,大聲領命:“遵旨!奴婢這就去辦!”
看著駱養性離去的背影,朱由檢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龍椅。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這些文官勛貴的膽子,賭的是底層士兵對皇權的敬畏。
歷史上的崇禎,優柔寡斷,總是顧慮重重,結果被文官集團玩弄于股掌之間。而他,既然重活一世,就要打破這一切!
皇權,從來不是靠商量出來的,而是靠鐵血打出來的!
未時三刻。
紫禁城外,氣氛驟變。
原本懶散的京城守軍,突然被一群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接管。神機營的火銃手們列隊而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各個衙門的出口。三千營的鐵騎在街道上奔馳,馬蹄聲如雷鳴般震撼人心。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即刻封鎖皇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錦衣衛辦案,閑雜人等回避!違者斬!”
一道道冰冷的命令傳遍大街小巷。
那些正準備去各部衙門“磨洋工”的官員們,剛走出家門,就被全副武裝的錦衣衛攔了下來。
“你要去哪?”錦衣衛校尉手按刀柄,冷冷地問道。
“本官要去戶部辦公!”一位侍郎模樣的官員挺起胸膛,試圖拿出官威。
“皇上沒說可以辦公。皇上說,讓你回家待著,等候清查!”錦衣衛毫不客氣地推了他一把,“再敢啰嗦,直接鎖拿!”
那侍郎氣得臉色發紫,卻不敢多言。因為他看到,不遠處已經有幾個試圖強行闖關的官員,被錦衣衛當場按倒在地,拖上了囚車。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官場中蔓延。
申時。
乾清宮偏殿。
五軍都督府的幾十名武將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是世襲勛貴,平日里驕奢淫逸,何時見過這般陣仗?
就在剛才,他們親眼看到幾個遲到的同僚,直接被錦衣衛拖出去砍了腦袋!人頭就掛在殿外的旗桿上,還在滴血!
朱由檢一身戎裝,手持長劍,緩緩走進殿內。
他的眼神冰冷如鐵,掃過每一個跪伏在地的人。
“朕聽說,你們當中有人稱病不出?有人暗中串聯,企圖逼宮?”朱由檢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殿內回蕩,如同催命符。
無人敢應。
“徐允禎!”朱由檢突然點名。
“臣……臣在!”京營提督徐允禎渾身一顫,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號稱大明第一勇將,如今卻像個娘們一樣哭哭啼啼?”朱由檢走到他面前,用劍尖挑起他的下巴,“朕問你,你的京營,還能打仗嗎?”
“能……能……”徐允禎結結巴巴地回答。
“能?”朱由檢冷笑一聲,“朕看過兵部冊子了。京營在冊十萬人,實際不足三萬。剩下的七萬,吃空餉的都進了你們這些將領的腰包吧?兵器生銹,戰馬瘦弱,這樣的軍隊,如何保衛京師?如何抵御建奴?”
“臣……臣知罪!臣愿整改!”徐允禎磕頭如搗蒜。
“整改?哼,來不及了。”朱由檢猛地收回長劍,寒光一閃。
“噗嗤!”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涌而出。
滿殿武將嚇得魂飛魄散,有的甚至直接尿了褲子。
“這就是抗拒整改的下場!”朱由檢提著滴血的長劍,環視眾人,“朕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從現在起,京營由朕親自接管。所有將領,原地待命,等候重新考核。凡是通過考核者,留任;通不過者,革職查辦!若有敢反抗者,徐允禎就是榜樣!”
“臣等遵旨!萬歲萬歲萬萬歲!”眾武將齊聲高呼,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與臣服。
這一刻,他們終于明白,這位年輕的新皇帝,是真的敢殺人,是真的手握生殺大權!
酉時。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紫禁城的封鎖尚未解除,但城內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顧秉謙等人策劃的“集體怠工”,在錦衣衛的鐵血手段面前,瞬間土崩瓦解。沒人敢再出門,沒人敢再串聯。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里,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乾清宮內,燭火通明。
朱由檢略顯疲憊地靠在龍椅上,手中把玩著那枚沾血的玉扳指。
“皇上,”王承恩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參茶,“今日之事,動靜太大了。朝中怨氣沖天,只怕……”
“怨氣?”朱由檢輕抿一口茶,淡淡地說道,“讓他們怨去吧。只要他們不敢反,怨氣再大又能如何?朕要的是絕對的服從,是高效的執行!而不是那一套虛偽的‘君臣共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王承恩,明日一早,隨朕去京營大校場。”
“皇上去那做什么?”
“練兵。”朱由檢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既然舊的不行,那就練新的!朕要親手打造一支只屬于朕的虎狼之師!有了這支軍隊,朕看誰還敢跟朕討價還價!”
“另外,”朱由檢轉過頭,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通知孫承宗,不用等他了。朕明日親自去請他出山。這大明的爛攤子,光靠朕一個人可收拾不完。得有個真正懂軍事、懂大局的老臣來幫朕才行。”
“是!”王承恩連忙應下。
夜深了。
紫禁城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但這寧靜之下,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經過這一日的鐵血清洗,朱由檢終于初步掌控了局勢。
皇權,開始歸位。
但這僅僅是開始。
國庫的空虛、遼東的危局、流寇的隱患……無數難題還在等著他。
“來吧,”朱由檢對著虛空輕聲說道,“無論什么困難,朕都接下了。”
“這大明,必將因朕而重生!”
窗外,一輪明月悄然升起,照亮了這座古老而沉重的皇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