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小隊,冒雨搜尋!翻遍整座山,也要把我的孩子找回來!這個作惡團伙,全部拿下,連根拔起!”
陸霆淵的嘶吼聲,穿透了滂沱大雨的阻隔,在空曠的山林間反復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焦灼,和不容置疑的決絕。
民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原本擠在一起的隊伍瞬間散開,分成數個小隊,踩著泥濘濕滑的山路,一頭扎進茫茫深山。山路被暴雨泡得松軟,一腳踩下去,泥水能沒過腳踝,稍不注意就會滑倒。隊員們舉著被雨水澆得忽明忽暗的火把,仔細搜尋每一處草叢、每一個石洞、每一片亂石堆,生怕錯過任何一絲孩子的蹤跡。
蘇清鳶被陸霆淵護在臨時搭建的草棚下,渾身冰冷刺骨。雨水順著棚頂的縫隙不斷滴落,打濕了她的衣角,可她絲毫沒有察覺。她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嘴唇不停哆嗦,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著大丫、二丫和一歲的小念清的名字。
一歲的小念清還在襁褓里,從未受過這樣的苦。他那么小,連路都不會走,只會咿咿呀呀地哭,若是被人帶到陌生的地方,會不會害怕得不吃不喝?會不會被壞人欺負?一想到這些,蘇清鳶就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住,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覺得疼。
暴雨整整下了一夜,從深夜熬到天光微亮,雨勢才稍稍減弱,可漫山遍野的泥濘和多處被滑坡摧毀的道路,卻讓搜尋難度成倍增加。陸霆淵親自帶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林里穿梭,原本就未完全愈合的腿傷,在劇烈奔跑和泥濘中反復撕裂,褲腳被荊棘劃破,鮮血混著泥水浸透了整條褲腿。他卻渾然不覺,眼底只有尋子的執念,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耳朵豎得老高,仔細捕捉著任何一絲微弱的動靜。
天光大亮時,霧氣在山林間彌漫開來,視線變得更加模糊。一隊隊民兵陸續返回,一個個垂頭喪氣,帶來的全是失望的消息——沒有大丫的身影,沒有一歲小念清的蹤跡,連二丫的半點線索都沒有。整個山林被翻了個底朝天,只剩下濕漉漉的泥土、散落的碎石,和無盡的焦灼。
蘇清鳶看著空手而歸的眾人,眼前陣陣發黑,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幸好被陸霆淵及時扶住。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水決堤而出,哽咽著喃喃自語:“我的孩子……他們都還那么小,到底在哪里啊……是不是遇到危險了……老天爺,求求你保佑他們平安……”
陸霆淵緊緊抱住崩潰的妻子,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眼底布滿血絲,滿心都是自責與無力。他何嘗不心疼,可他是丈夫,是父親,是這支隊伍的領頭人,不能倒下,更不能放棄。他強撐著心神,擦去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正要下令擴大搜尋范圍,往更遠的山林和村落追去,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陸同志!找到了!找到一個孩子!”
這句話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兩人灰暗的心房。蘇清鳶猛地推開陸霆淵,不顧渾身泥濘,瘋了一般朝著聲音來源跑去。陸霆淵緊隨其后,心臟砰砰直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只見幾名隊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孩子,慢慢走來。孩子渾身濕透,頭發黏在臉上,小臉慘白如紙,額頭還帶著一道新鮮的紅痕,衣衫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水和泥土。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小石頭!
小石頭看到陸霆淵和蘇清鳶的瞬間,原本緊繃的身子瞬間松懈,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爸媽”,便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撕心裂肺,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恐懼,聽得人心頭發緊。
“石頭!我的石頭!”
蘇清鳶一個箭步沖上去,小心翼翼地從隊員懷里接過孩子,緊緊摟在懷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冰涼的身子,還有微微顫抖的四肢。她滾燙的淚水落在孩子冰冷的臉頰上,一遍遍地撫摸著孩子的后背,哽咽著安撫:“不怕不怕,媽媽在,媽媽抱著石頭呢……”
陸霆淵看著失而復得的小石頭,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可心底的沉重卻絲毫未減。
只找到一個。
大丫、二丫,還有才一歲的小念清,依舊杳無音信,不知身處何方,是否安好。
小石頭在媽媽溫暖的懷里哭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他睜著紅紅的眼睛,小手緊緊抓著蘇清鳶的衣襟,小腦袋蹭了蹭媽媽的脖子,又抬起頭,望著蘇清鳶的臉,小聲開口,聲音又啞又弱,帶著濃濃的鼻音:
“媽媽……姐姐呢?”
蘇清鳶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一根尖銳的荊棘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告訴懷里的孩子——他的姐姐們,還有他最疼的小念清弟弟,還在這片陌生的山林里,不知經歷著什么。
“大丫姐姐、二丫姐姐,還有小念清弟弟……他們去哪里了?”小石頭歪著小腦袋,眼里滿是不安和困惑,“昨天晚上我還和二丫姐姐、小念清弟弟在一起的,現在怎么只有我了?我要姐姐,我要小念清弟弟……”
孩子一句天真稚嫩的追問,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清鳶和陸霆淵的心上。蘇清鳶的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把孩子抱得更緊,淚水無聲地浸濕了孩子的頭發。她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樣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鉆心的痛楚。
陸霆淵蹲下身,高大的身影微微有些佝僂。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石頭的頭,動作溫柔卻堅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石頭乖,姐姐和弟弟還在山里,爸爸一定會把他們找回來,一定。等把壞人全部抓住,爸爸就帶你去找他們,好不好?”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往蘇清鳶懷里縮了縮,小聲說:“那爸爸要快點,我想姐姐了,大丫姐姐還會給我摘野果,二丫姐姐會哄我睡覺,小念清弟弟會咯咯笑……”
聽著孩子稚嫩的話語,蘇清鳶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想起孩子們平日里的模樣:大丫懂事乖巧,總是護著弟弟妹妹;二丫活潑可愛,最愛黏著媽媽;一歲的小念清白白胖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特別招人喜歡??涩F在,只有小石頭一個人回到了身邊,其余三個孩子,還在未知的遠方受苦。
經過對被抓獲的團伙成員的連夜審問,眾人終于得知了孩子們的遭遇。原來,山體滑坡爆發后,整個團伙陷入混亂,孩子們被徹底沖散,連夜被分開轉移往不同的方向。大丫抱著一歲的小念清,在混亂中被一伙人強行帶走,不知所蹤;二丫則跟著另一伙人趕路,途中遭遇山洪沖斷道路,押送的人自顧不暇,在慌亂中將二丫遺失在山林深處,之后又輾轉被其他嘍啰帶走,去向不明。
這一連串的意外,讓原本就艱難的尋親之路變得更加渺茫。孩子們被分赴不同方向,又在天災和**的雙重裹挾下再次失散,想要尋回,難如登天。
蘇清鳶抱著虛弱的小石頭,坐在草棚的門檻上,聽著孩子時不時小聲念叨著姐姐和弟弟,心里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著,疼得無法呼吸。她摸了摸孩子額頭的傷口,輕輕吹了吹,又給孩子理了理凌亂的頭發,動作溫柔又小心。
陸霆淵站在一旁,看著妻子憔悴的臉龐,和懷里熟睡的小石頭,眼底滿是狠戾與焦灼。他走到蘇清鳶身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清鳶,別擔心。我們已經找到石頭,這是好消息。剩下的孩子,我一定會一個個找回來。我們一家人,遲早會整整齊齊的?!?/p>
他抬起頭,眼神堅定如鐵,對著陸續返回、稍作休整的隊員們沉聲下令:“所有人休整半個時辰,吃點干糧,喝點熱水。之后繼續擴大搜尋范圍,分三路追擊——一路深入深山腹地,追查大丫和小念清的下落;一路趕往鄰縣邊境,尋找二丫的蹤跡;剩余人手全力清剿團伙殘余勢力,徹查所有關聯人員,絕不放過一個惡人!”
“是!”隊員們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帶著堅定的信念。
雨徹底停了,陽光穿透云層,灑在霧氣未散的山林間,給灰蒙蒙的世界添了一絲暖意。可這絲暖意,卻無法驅散蘇清鳶和陸霆淵心頭的陰霾。
只尋回一子,其余骨肉下落不明。
蘇清鳶抱著小石頭,站在山崗上,望著連綿起伏、云霧繚繞的群山。風吹起她的頭發,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她輕輕拍著懷里的孩子,在心里默默發誓:
哪怕踏遍萬水千山,哪怕歷盡千難萬險,哪怕前路布滿荊棘與危險,她也要找回她的大丫、二丫和小念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