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月容怒極反笑。
“帶進來!”
鴆禮背叛,城頭被罵,出師不利,損失慘重,所有的憤怒匯聚在一起,她也想找個發(fā)泄口。
這使者來的正好。
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塊!
片刻后,帳簾掀開。
一個中年文士,緩步走入,青衫儒巾,面容清瘦。
面對滿帳殺氣騰騰的北莽將領(lǐng),還有上首那個臉色鐵青的女帝。
錢文通面不改色,步履從容。
一個滿臉橫肉的將領(lǐng)上前,手按刀柄,攔在他面前。
“見了陛下,還不跪下!”
錢文通看著他,微微一笑。
“本官是大魏使臣,不是北莽臣子,為何要跪?”
那將領(lǐng)臉色一變,猛地拔出腰刀。
“噌——!”
寒光一閃,刀鋒架在錢文通脖子上。
“你跪不跪!”
其他將領(lǐng)同樣對錢文通怒目而視。
帳內(nèi)瞬間就是劍拔弩張,要見血,所有人都看著這個文弱書生,等著看他嚇得腿軟,跪地求饒。
錢文通伸出手,輕輕撥開脖子上的刀。
“這位將軍,刀不錯,可惜刀法差了點,要殺人,刀應(yīng)該往前三分,這樣架著,只能嚇唬人。”
“本官既然敢來,就是不怕死的,又如何會怕你這般低級的恐嚇?”
“喲呵!”
那北莽將領(lǐng)一刀立即斬了過來。
“不怕死,就去死吧!”
“陛下,這就是北莽的待客之道?”錢文通紋絲不動,任刀斬向自己。
當然,他動也沒有任何意義,這里面任何一人捏死他都如同捏死螞蟻。
刀口停在距離他臉上一厘米的地方,錢文通的頭發(fā)被刀鋒吹的一震。
沒有女帝命令,那北莽將領(lǐng)確實不敢殺他。
蕭月容擺了擺手,那將領(lǐng)才瞪了錢文通一眼退下。
“你叫什么?”
“大魏使臣,錢文通。”
“錢文通?”女帝冷笑一聲,“林默這是無人了?派個無名小卒前來。”
“陛下錯了,本官并不是大魏皇帝所派。”
“哦?那你是慶安老皇帝派來的?”
“本官為天下蒼生而來。”
“天下蒼生?”
整個大帳內(nèi)哄笑一片。
“一個漢人,跑到我們北莽大營,說天下蒼生?”
“要真為天下蒼生考慮,就讓林默那混蛋小子出城投降!”
錢文通置之不理。
“陛下,本官有一問,昨日一戰(zhàn),北莽傷亡如何?我大魏戰(zhàn)力如何?”
女帝被問到痛處,冷笑一聲,“你們臨安傷亡如何?恐怕是我們二倍都不止,這還是你們守我們攻,你大魏戰(zhàn)力也不過如此。”
錢文通聽完,非但不惱,反而微微一笑。
“陛下說的這些,有意義嗎?”
“陛下說傷亡,本官就陪陛下算筆賬。”
“昨日一戰(zhàn),哪怕我們戰(zhàn)死之人是北莽二倍,看起來北莽贏了,可陛下想過沒有。”
“我漢人有多少,北莽有多少,我中原大地,人口萬萬,死一萬,還有萬萬。”
“北莽呢?你們死不起!”
這句話,直指這些異族的最大痛處。
歷史上也有異族占領(lǐng)中原,可惜他們不是同化融入,而是把人分三六九等。
分種姓血統(tǒng)。
“放屁,我們北莽兒郎,一個頂你們百個!”
“真到那一步,我們就殺!殺光你們這些漢人!殺到你們亡國滅種!”
大帳里,群情激憤。
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殺光?”
錢文通看著那位將領(lǐng),笑道:
“閣下能出現(xiàn)在這里,也是北莽上將軍,為何能說出如此幼稚之言!”
他轉(zhuǎn)身看向蕭玉娘。
“陛下應(yīng)該熟讀史書,難道不知,我漢人王朝是有保底的?”
“什么保底?”蕭月容挑眉。
“一旦我們?nèi)醯揭欢ǔ潭龋醯娇煲鰢鴾绶N之時,就會觸發(fā)這個保底機制。”
“就會有一些人站出來,他們可能是讀書人,可能是莊稼漢,可能是市井之徒,可能是草莽之輩,甚至可能是個只有個破碗討飯的乞丐!”
“像星星之火,然后,快速燎原!”
“這叫做傳承,叫維天有漢,鑒亦有光。”
“而如今,這星星之火,正是坐鎮(zhèn)臨安的新君。”
女帝心中忽然莫名煩躁。
上次是林默,以一個不存在的世界來駁斥自己,如今這個錢文通,又拿什么星星火來糊弄。
漢人,就是會耍嘴皮子。
她突然也有些明悟,自己為何要和他爭論這些,有什么意義。
說是說不過的。
這天下,什么都不講,只講拳頭。
只要拳頭夠大,假的也是真的,真的也是假的。
什么道德禮儀,什么文明傳承,都不過是手中黏土,任意把玩。
“所以,你說這些,是想讓朕退兵?”
錢文通搖搖頭,“本官是來談和的,是帶著誠意來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呈上。
“本官已得大魏皇帝授權(quán),北方之地,可任憑女帝選取。”
“另,若兩國罷戰(zhàn),臨安愿供奉白銀一千萬兩,絲綢五萬匹,糧食三百萬石,茶葉,生鐵等等,更任憑女帝開口。”
“只要和平,條件隨便開。”
這些條件,讓見慣了大魏軟弱的北莽將領(lǐng),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慶安帝割讓馬場,割讓州府和這一比,都是過家家。
女帝聽完,卻是仰天大笑。
“哈哈哈。”
“錢文通,你和你家主子,都覺得朕好騙是吧?”
“那林默剛在報紙上發(fā)了什么六國論,什么寧戰(zhàn)死,不割地求生,你今日又來這套說辭。”
蕭月容繼續(xù)道。
“昨日一戰(zhàn),臨安傷亡慘重。”
“林默需要時間,重整旗鼓救治傷員,補充兵員。”
“所以派你來,假意談和,爭取時間。”
“對不對?”
“你們漢人有句話,叫從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
“朕上次已經(jīng)給了你們一天時間,這次,你覺得朕還信?”
“更何況,拿下了臨安,所有東西,朕都是予取予奪,又何須你們來讓?”
錢文通剛想辯解,就被女帝打斷。
“朕看你孤身赴敵,不卑不亢,是個人物,你若是歸降我們北莽,朕定會重用你。”
“你們這些讀書人,朕知道,心中都是治國安邦,等朕拿下江山,你也有用武之地,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