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巨大而恐怖的蒼白女人舉起手中的妖怪,不斷發(fā)出包含愛意的“啵”“啵”的聲響,使眾人……眾妖感到毛骨悚然。她抬起另一只空閑的手胡亂拍打,周邊的新生立馬作鳥獸散,車廂內(nèi)響起陣陣驚悚的尖叫。
呂文均心臟狂跳,他想到之前那“原典”的書名,立刻就猜到蒼白女人的真面目。
裙裝、黑發(fā)、會發(fā)出“啵”的聲音的怪異高個頭女人,這無疑就是近代日本流行的都市傳說,會抓捕小孩的“八尺大人”。
但是……
“未免大過頭了吧?”呂文均虎踞座椅不動如山,“我認(rèn)識的八尺大人可不是這種巨人般的怪談啊。”
從那巨手的長度推算,眼前這位女士的身高至少超過10米,別說八尺簡直就是超大杯pro版的三十六尺。要是怪異故事里的主人公真有這個身高,這怪談恐怕就要改名叫什么白衣奧特女壯士了。
“畢竟她是幻靈啊,故事原型和作者魔力的結(jié)合體。寫那本書的魔法師應(yīng)該是個惡趣味的家伙吧。”玲弓說道,“請……”
“低頭!”
兩人同時出言警示。一道跟兒童玩具似的金屬小飛碟橫撞而來,飛碟下方閃出道橙黃色的光束,正打向呂文均面門。
玲弓正想出手幫忙,卻見呂文均身子鬼魅般地一閃,忽得出現(xiàn)在飛碟后方。他只手抓住飛碟向下利索地一扣,飛碟即刻落地,被呂文均雙手壓制而難以行動。
橙黃色光束打空,落在了座椅上。被光芒照射的座椅竟然飛速縮小,順著光芒飄向飛碟內(nèi)部。
呂文均右手壓在飛碟上,不知為何愣了片刻,才說道:“厲害,UFO都來了。”
用迷之光束引發(fā)失蹤事件的UFO,可算是近代最著名的都市傳說之一。可玲弓此時卻無心跟進這話題了,她驚嘆道:“文均同學(xué),剛剛那個是……武俠嗎?內(nèi)功?”
“怎么可能,以前做過些專項訓(xùn)練而已。”呂文均不以為意,“比起這個,還是小心身后吧。第二只來了。”
又一只飛碟沖了過來,似乎是要救援同伴。呂文均暫不動作,想觀察這位空狐如何應(yīng)對,卻見她輕觸右手食指拇指,做出代表狐貍的手勢。
一只小狐貍靈體隨之冒出。
它只有拳頭大小,一身半透明金色絨毛,像個毛茸茸的胖栗子。那狐靈躍向飛碟,竟像幻影般“融”了一半進去。
玲弓望著飛碟,溫聲細(xì)語:“我們都是內(nèi)向的學(xué)生,說起話來也沒有意思,不如去找其他同學(xué)玩吧?”
飛碟有點迷惘地徘徊了一陣,猶猶豫豫地掉頭飛走了。幾秒鐘后他們看到了另一道橙黃色光束,倒霉的蛇發(fā)女妖同學(xué)被其牽引著飛到空中。
呂文均摁著飛碟不動:“厲害啊,玲弓小姐。那一手是‘狐憑’吧?”
“很敏銳嘛,虧我還特意調(diào)整了術(shù)式的外形。”
狐憑,也稱狐貍附身,是比空狐低兩級的“野狐”的拿手好戲。
古人認(rèn)為被狐妖附身者會喜怒無常、胡言亂語,乃至神志不清,先前玲弓靠小狐貍附身后出言誘導(dǎo)飛碟,正對得上狐憑故事中的要點。
“不過,這只是沒有破壞力的‘同化術(shù)式’,想靠它獲勝大抵是沒什么希望的。”玲弓期待地望著他,“所以說,文均同學(xué)……”
呂文均哪里知道同化是什么意思,只好扯道:“隨機應(yīng)變,待我先看看情況。”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望向被八尺大人占據(jù)的車廂尾部。門檻變形的吱嘎聲不曾停止,那龐大的怪物正一點點擠入車廂,被她握在手中的樹妖可憐得像只雞仔。
在這短短數(shù)秒間,樹妖的形體已發(fā)生了可怖的變化:一層瀝青似的不明物質(zhì)自八尺手中涌起,將樹妖完全吞沒。在幾聲令人不安的慘呼后,不明物質(zhì)無聲散去,而樹妖已經(jīng)變成了……
一只頂著三文魚頭穿著連體泳裝的可怖人形生命體!
“啥啊這是!”玲弓小姐因過度震驚發(fā)出鄉(xiāng)音。
前樹妖現(xiàn)魚頭女呆滯地落地,頭上還頂著一層標(biāo)志身份的水草。一行少女風(fēng)十足的粉色氣泡大字浮現(xiàn)在她的頭頂:
【第128名,蒂婭小姐:遇到事情就要坐以待斃!】
呂文均僵硬地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被UFO逮捕的蛇發(fā)女妖同學(xué)也發(fā)生了變異。她在光芒中縮小變形,成為了……
另一位頂著鰻魚頭穿比基尼泳裝的可怖人形生命體。
“怎么全是魚人啊!”這次連他也沒頂住。
【第119名,厄莉爾小姐:走路從來不看頭頂】
正在此時,飛空列車各處響起明宵學(xué)姐的笑聲:“補充說明~在小測試中被判定‘失去戰(zhàn)斗能力’的同學(xué),將享受為期半小時的惡意變形術(shù)與本人贈與的評語。在座每一位出過的洋相都會記錄在案,成為來年愚人節(jié)活動的重要材料,還請放心吧。”
“根本放心不下來!知道自己會被公開處刑之后恐怖等級在另一種意義上攀升了!!”后方的一位金發(fā)哥們怒吼。
“順便一提,被變形的各位也可隨意活動,也就是說……”
兩位魚頭女郎緩緩站起,眼中發(fā)出冰冷的光。
“將隔壁的同學(xué)拉下水也是沒問題的。原典就在8號車廂,請各位加油!”
魚頭女郎雙人組魚躍而起,如僵尸般平伸雙手,奮勇地抓向離她們最近的同學(xué):“魚!魚!魚!!”
“我草我不要變魚!”
“有話好好說你別過來啊!”
“我被魚碰了啊不要——!”
妖怪新生們驚恐地四處逃竄!又有倒霉蛋在躲避魚頭姐妹花時被八尺抓住變成了新的魚人戰(zhàn)士!眼下的4號車廂之混亂宛如過勞的壽司師傅高燒時的噩夢!
玲弓臉色發(fā)白:“我可能太低估入學(xué)考試的強度了。”
“我寧愿被真正的妖怪抓走也決不想在這測試?yán)飻”卑。 眳挝木叵斑€有誰會術(shù)式的站出來!和我一起殺出一條魚路!”
滿場亂竄的妖怪們竟無一應(yīng)聲,有個大塊頭的紅臉鬼哥們小聲說:“我們還沒上學(xué),哪兒能會魔法啊……”
“和你這種大家子弟不一樣的啦,和你這種。”另一個藍(lán)臉鬼哥們酸溜溜的幫腔。
呂文均現(xiàn)在算是明白為什么玲弓來找他合作了,合著有一手狐憑的玲弓都算這幫妖怪中的尖子生了,大多數(shù)菜鳥連個術(shù)式都不會。
他按著飛碟不撒手,口頭喊道:“沒魔法總有肌肉吧!你兩位先把魚頭姐妹控制住不要擴大受害,其余同學(xué)都躲著點飛碟,一時半會不會變魚的!”
紅藍(lán)二鬼早慌了手腳,聽見吩咐想也沒想也就照做,被魚頭姑娘們以變態(tài)般的眼神怒視。呂文均此時顧不得再做指揮了,他死死摁著飛碟不放,無言望向后方。
一個穿紅鞋的年幼女孩不知何時站在了過道中,向他陰沉地笑著。
“起舞吧。”紅鞋女說。
那女孩的雙眼是兩個烏黑的洞,洞中滲出污濁的血來。她輕敲鞋跟,在列車中跳起踢踏舞。舞步分明極輕,在呂文均耳中卻顯得極沉,沉得連他的心臟都隱隱震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雙紅舞鞋,生出了一股極為強烈的沖動。
他想要跟著跳舞……他必須要一起跳……
而那舞動一旦開始,就將無休止地持續(xù)下去!
“哇,一上來就是下下簽。”玲弓推眼鏡,“這個恐怕是‘跳動致死的紅舞鞋’。”
涉及紅舞鞋的怪談有許多種,其中大多具有“被舞鞋迷惑開始跳舞”的特點,這些故事中的主人公往往在穿上舞鞋后落得跳躍至死的凄慘下場。
而這個紅舞鞋女鬼比原版怪談還要更強,她都不必走穿鞋程序了,只要起舞你就得跟著一起來!
“需要幫忙嗎?”玲弓微微笑著。
呂文均搖了搖頭,笑稱不必。他知曉此時自己絕不能答應(yīng),因為玲弓也正在觀察他。
就像之前飛碟來襲時他想看玲弓的能力一樣,空狐小姐也想看看“仙人后裔”的手腕。這個謊言關(guān)乎到他的人身安全,哪怕引起一絲一毫的懷疑都不行!
踢踏。踢踏。跳舞的女孩不斷接近,呂文均無言垂下目光,手底下的飛碟還在不斷掙扎。
他一直摁著這玩意不放是有原因的。在先前右手觸及飛碟的一刻,他的眼中憑空多出了一行黑色的字跡。
【是否解析?(消耗1)】
之前那女聲說他有兩次機會,而這或許就是第一次機會了。
如果現(xiàn)實是角色扮演游戲,此時他的眼前恐怕會彈出顯眼的選擇框。你確定要使用神秘的獨眼嗎?是/否。選了是的話游戲還會貼心地提示,這是很難獲得的資源哦,你確定要在現(xiàn)在用嗎?
是。是的。當(dāng)然是“yes”。現(xiàn)實不是能讀檔的游戲,身份暴露的危機近在眼前,哪里還有猶豫的余地!
是。呂文均在心中答道。
右手背上的獨眼應(yīng)聲睜開,呂文均只覺自己多出了第三只眼睛。那只眼看著銀色的圓盤劃過天際,在麥田與農(nóng)田中投下光束,奶牛、農(nóng)夫與房屋在光中升起。諸多詭異的畫面閃過,最后定格在那束光中。
【原典解析,術(shù)式生成】
【異說·顯化,宙外迷光】
呂文均松開飛碟起身,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動得比舞步還要更快。紅鞋女腳下舞步飛動,口中不忘陰笑道:“跳吧,跳吧……跳到雙腳折斷,跳到骨骼粉碎,跳到最后一滴血液也自傷口中流干!”
呂文均面向紅鞋女,單手虛握。
“來!”他喝道。
心念運轉(zhuǎn),術(shù)式激發(fā)。色澤極淡的光束自他掌心射出,紅鞋女被光芒一照竟離地飛來,細(xì)長的脖頸正停在他的掌前!
那牽引頑固而不容阻礙,如同磁力吸引金屬般堅決。舞步頓時停息,離地的足尖慌亂地擺動著。沒了大地的支撐,即使詛咒的舞鞋也毫無用處。
呂文均一點點收攏手指掐住她的脖子,溫和地說道:“還跳嗎?”
紅鞋女呆若木雞,拼命搖頭,嚇得上下牙都打起顫來。一旁的玲弓滿臉“我就知道”的了然神色,問道:“這是什么術(shù)式啊?”
呂文均背起一只手來:“玲弓同學(xué)可曾聽過萬壽山五莊觀?”
“印象中是西游記中人參果一節(jié)的場地……”玲弓一驚,“難道說?!”
呂文均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臉云淡風(fēng)輕:“不錯,我這神通正源自五莊觀地仙鎮(zhèn)元子,乃是正統(tǒng)仙家本領(lǐng),名曰‘袖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