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的古老血脈狗屁的太公后人,他呂文均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中,自幼接受堅定的唯物理主義教育,其父母也是堅定的唯物理主義者。
要不是急得快死了他哪至于狗急跳墻編出那么一通胡扯……現在可倒好,臨場表演是過關了,問題是人也飛到天上去了!
呂文均心里亂得跟在雷區蹦迪的醉漢似的,表面上還從容地望著窗外扮出一副風輕云淡的高手做派。這幅偽裝有效阻擋了妖怪同學們好奇的目光,一時半會沒人敢來搭話,只偶爾飄過零星幾句閑言碎語。
“姜太公的后人算半仙吧,魔力量該很足啊?他身上咋人味那么重呢。”
“噓!人家東方人都講究韜光養晦,不偽裝好怎么在表面生活。他那魔力鐵定全壓著呢,再說當心他退治你這小樹!”
“不能吧?都21世紀了……”
正八卦著的樹妖姑娘悄悄撇了一眼,正對上呂文均似笑非笑的注視。她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跑向車廂另一頭去,裙擺下的樹葉子掃過光亮的石頭地板,沙沙作響。
這輛迎新列車在各方各面都高級得匪夷所思,中央的石板過道寬敞到足以讓兩名相撲力士并排跳芭蕾舞,座椅兩兩相對整齊排列,一旁是落地式的大面玻璃車窗,讓呂文均想起了電影中奢華的觀光列車。
虧了車內空間廣闊,妖怪們坐得都很分散,一時半會沒人在他附近。但呂文均知曉自己沒多少時間了,這幫妖怪新生看著一個賽一個跳脫,剛剛鬧出那么大動靜,用不了多久肯定有好奇的來搭話,在那之前他得盡快搞清楚情況。
他拿出錄取通知書,盯著那張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卷軸。
這東西絕對是憑空出現的,畢竟他的褲兜里壓根塞不下這半米長的玩意。去省會復讀的車票不明不白地成了一所妖怪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這算什么事啊?你樣衰到了極點所以命運友情送你個抽卡保底嗎?
呂文均使勁眨了眨眼,因眼前的奇景而中斷胡思亂想。
錄取通知書上的文字竟如旋渦般向紙張的中心扭轉,照片、簽名與龍飛鳳舞的抬頭溶解作點點滴滴的墨水,匯聚成了一只冷漠的獨眼。
紙上的眼睛眨了一眨,他的心中莫名響起微弱的女聲。
(信號……)
(信號……微弱……)
(活用……眼……)
(珍惜……兩次機會……!)
女聲勉強囑咐了幾句便掛斷了,看來飛空列車上的魔法信號的確很差。
聲音離去的同時,那墨水獨眼從羊皮紙離開,一路爬上了呂文均的右手手背。它安靜地停留下來,獨眼下方又多出了三道淚痕般的小小圖樣。
三道淚痕中有一道空心,剩余兩道均被墨色填滿。
呂文均意識到了兩件事情。其一是他大抵真的卷入什么不得了的破事里了,其二是那兩道淚痕應當就是女聲所提及的“兩次機會”。
“咦,人味怎么淡了?”
“是他用魔力掩蓋了吧……估計是剛剛那一出惹他生氣了……”
妖怪們的議論再起。看來這獨眼至少為他帶來了一些“魔力”,倒是省了費口舌瞎扯的功夫。
此時羊皮紙變回了魔法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手背上的獨眼紋路也隱去不見,再無動靜。呂文均把羊皮紙塞進書包,發現自己的手還算穩,沒有像個誤入狂戰士營地的屁精一樣哭嚎大叫,這或許是因為人在緊張過頭時反而來不及胡思亂想了。
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時間冷靜,需要時間測試這個奇怪獨眼的能力。可現實根本不給他喘息的空擋,呂文均耳朵一動,聽到身后傳來鞋跟敲擊石板過道的輕響。
腳步聲越來越近,好奇心重的麻煩家伙這就要來了!
他將頭一扭死盯著窗戶出神,用力凹出憂郁系男子大學生人設。窗外一排排竹子翅膀神經質地撲閃著,白云間飄來一對小巧可愛的狐耳倒影。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里嗎?”狐耳女孩問。
她戴著一副書生氣十足的圓框眼鏡,長長的黑發梳成麻花辮留在腦后,若拋去頭頂上那雙尖尖的狐貍耳朵不看,簡直就是刻板印象中的滿分好學生。
“不,完全不介意,說到底這是公共區域你何必咨詢我的意見。”呂文均說。
狐耳女孩笑得有點尷尬:“因為文均同學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想要獨處的意愿……”
呂文均緊緊縮入座位,雙手遮臉,好似初次見光的吸血鬼。
“好奇怪,你哪里看出我排外了。”
“你哪里不排外才是問題吧!”
好學生才交鋒一回合就有點繃不住了。她在呂文均對面落座,重振旗鼓:“我的名字是天隱院玲弓,是普通的狐貍妖怪。”
呂文均交叉十指,傲然道:“我乃漢左將軍,宜城亭侯,領豫州牧,皇叔呂。”
“那是劉備!”玲弓小姐在短時間內迎來二次破功。
呂文均一驚:“想不到你居然了解三國演義,玲弓同學的知識面比我預想得更為廣博。”
“你很明顯在小看我吧!為什么要對友善搭話的女同學表現出這么強的攻擊性啊?”
呂文均收起流氓架勢,往椅背上一靠,微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玲弓同學的自我介紹含含糊糊,我何必認真回話呢。”
玲弓聞言一愣:“我哪有……”
“玲弓同學自稱是普通的狐妖,這‘普通’二字卻讓人摸不清頭腦。”呂文均不急不慢地說,“須知這世間妖怪千千萬萬,論種類駁雜,神通迥異,尤以狐妖為最。”
“有遠觀千里者,稱天狐;占聞吉兇者,稱仙狐;受祀施恩者,稱神狐;世平而出者,稱瑞狐;又有禍國殃民者,稱妖狐;蠱魅亂智者,稱魅狐;旁門得道者,稱野狐;化形而匿者,稱化狐。以信仰神祇所分,曰赤、白、金、銀、黑;以神通高低而論,又有天、空、氣、野之說……”
呂文均說完這一通長篇大論,抬眼微笑:“不知玲弓同學的所謂普通,又是其中哪一種?”
玲弓聽得目瞪口呆。
“我算是,那個……狐貍精……不,比那個還要高級一點……”
她一時間沒想出搪塞的話來,最后認輸般搖頭:“抱歉,我是空狐。”
“神通僅次于天狐的高貴出身,也無法稱之為普通吧?”呂文均笑,“呂氏后裔呂文均,初來乍到,還請多多指教。”
玲弓如今已是一臉佩服:“文均同學真博學啊,不愧是大家族的后裔。”
這么一通裝下來呂文均倒是穩住了手腳,便順勢掌握起對話的主動權:“新人的紙上談兵罷了,論實戰經驗自然遠不如玲弓同學。不知我有什么能幫忙的?”
“啊哈哈,我才不信呢……”玲弓推了下眼鏡,“文均同學那么聰明,我就有話直說了。有興趣一起應對稍后的入學考試嗎?”
呂文均精神得險些從椅子上蹦起來:“考試不合格可以退學嗎!”
“怎么可能,只是緩和氣氛的小測試而已!你這語氣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啊?”
呂文均蔫啦吧唧地窩回座椅:“那么這種和諧友愛的競爭有什么抱團的必要。”
“我聽說,只是聽說。”
玲弓前傾身子,小聲說道:“這次測試的評價會計入學期總評。而且……表現最好的學員,會被直接贈與一本‘原典’哦!”
原典……
剛剛明宵學姐也提過這個詞,聽上去像是魔法書之類的玩意,他扯謊時也就順著這個思路編了下去。從眾人當時的反應來看,至少那個語境下他的理解沒錯。
入學考試考第一就送本魔法書,莫非這幫魔法師也是看書學習的?
呂文均心中泛起許多猜測。但在他設法套出更多情報之前,車廂中部響起了兩聲響亮的擊掌聲。
“好的,各位同學請看過來~不在4號車廂的同學請看向離你們最近的水晶屏幕~”
明宵學姐正站在眾人視線中央。她停止拍手,亮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大書。
“眾所周知,魔法的基礎就是偉大的原典。我們通過解析原典獲取知識,增長魔力,構筑術式,從而習得至言魔法。”
“我想很多同學前來求學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我校有著諸多秘境中最大最廣博的圖書館,能接觸到來自各個文化領域的知識。”
“而為了讓大家清晰地認知到原典力量的強大,對知識抱有最基本的尊重,校方專門為各位新生準備了一個小小的歡迎活動……”
那本大書微微顫動起來,書頁的縫隙中散發出股股黑氣。呂文均眼尖瞟見了標題。
《驚奇故事!現代都市傳說》
明宵將大書拋向空中,她笑得不懷好意。
“活動限定半小時,請大家嘗試平息這本暴走的‘異說級’原典吧!”
光芒突然消失了。
仿佛深夜時分電閘全斷,車廂內瞬間陷入深沉的黑暗。在諸多緊張的呼吸聲中,他聽到玲弓的低語。
“開始了。”
而后,沉重的撞擊聲響起。
像是猛獸撞擊囚籠般狂放的擊打聲。
震動使他感到雙腳發麻,所有人都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4號車廂與3號車廂之間的連接門,某個東西正執著地撞著大門,使鋼鐵打造的門扉逐漸扭曲。
咚。咚。咚。門扉已成為破爛的鐵塊,在第四聲巨響后,它被猛得砸飛出去。撞門之物沖入的瞬間,車廂內燈光全開!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
一張大如門扉的女人的臉。
她的眼眶中沒有眼白,只有不安的純粹的烏黑。她透過變形的門框擠出巨手,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學員,那倒霉的妖怪發出尖叫。
她將那妖怪握緊,帶著魔性的愛意開口。
“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