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跌跌撞撞跑過來,看見姜歲歲的狀態,臉色瞬間煞白。
“快把她放平!快!”
烈炎小心翼翼地把姜歲歲放在地上,脫下自己的獸皮衣墊在她身下。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卻仍強撐著安慰她:“別怕,有我在這兒,我陪著你,你會沒事的。”
火光中,一滴淚落在姜歲歲手上。
姜歲歲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下一波劇痛襲來,她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現場亂成一團。
所有獸人都圍了過來。
雌性生崽本就少見,圣雌生產更是前所未聞。
獸人們伸長脖子,踮著腳尖,擠成一團往前湊。
花花和小雨連忙上前驅趕。
瀾蒼也過來幫忙。
可姜歲歲仍能感覺到那些好奇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她像一只被圍觀的待產母豬。
“姐姐,你……”青禾蹲下來,伸手就要去掀她的獸皮裙。
“別碰我!”
姜歲歲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的手,雙腿下意識合攏。
“我不要在這兒生……”她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我、我要回家……”
烈炎二話不說,打橫將她抱起。
“讓開!”
他吼了一聲,圍觀的獸人們嘩啦啦閃開一條路。
他抱著姜歲歲飛奔回樹屋。
青禾疾步想跟上去,卻被同伴一把攔住:“該回去了。”
“姐姐要生產,我得保護她!”
“族長傳話,有急事,讓你抓緊回去,青禾,走吧!”
青禾拼命掙扎,還是被同伴拖走了。
所有獸人都散去后,通天樹后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烏黑亮麗的頭發被火燒焦了一半,姜重重卻渾然不覺。
她盯著樹屋的方向,嘴角慢慢彎起。
“原來血咒剩下的……竟然是這樣。”她喃喃重復了一遍,卻見效甚微。
“怎么還不行?哪里還出了問題?”
一只灰鷹落地成人,化作柳州的模樣。
“已經遞了假話,鹿獸人相信了。”
“我知道,我看見了。”
“可是……姜歲歲要生產了。”柳州猶豫道。
姜重重慢悠悠說道:“獸世最擅長醫術的青禾不在,他們必然去請雌母,這下就看她是選擇保全自身,還是救自己的崽崽了。”
“可你畢竟也喊她一聲雌母。”柳州有些不忍,“問天陣法雖然破了,但族長仍需閉關修煉,否則氣血逆行,活不長久,你此時叫她出關,這不是害她嗎?”
“那又怎樣!”姜重重猛地回頭,眼淚瞬間涌出,“她只是把我當成姜歲歲的擋箭牌罷了!再說了,怎么選擇在于她,與我有什么關系?”
不出她所料。
姜女皇聽說姜歲歲即將生產,立馬沖了過來。
她眼眶通紅,握住姜歲歲的手:“雌母來了,雌母會幫你的,你不要怕……”
縱使疼得骨頭都在抽抽,姜歲歲仍一把抓住姜女皇的手腕。
那雙因劇痛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燒熱水。”她氣喘吁吁,“骨刀用火烤,烤到發紅,再晾涼……”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仍一字一句說下去。
“獸皮要干凈的,沒沾過血的,手要洗,用草木灰搓三遍,再用清水沖……”
“圣雌在說什么?生崽不用這么麻煩啊……”過來幫忙的雌性忍不住開口。
“必須要用!”
姜歲歲疼得弓起身體,卻死死抓著姜女皇的手不放。
“我不管你們之前怎么生……我要按我的方式來……熱水、骨刀、干凈的獸皮、洗手,一樣都不能少……”
烈炎在外面急壞了,他很想沖進去,小雨死死攔著他,生怕他沖撞了姜歲歲生產。
此刻聽見姜歲歲的話,他在門外高聲回答:“聽妻主的!我這就去準備!”
瀾蒼攔住他:“我和你一起!”
熱水燒好了。
骨刀在火上烤得發紅,又晾涼了。
干凈的獸皮鋪在草床上。
姜女皇用草木灰把手搓了三遍,用清水沖干凈,才敢碰她。
姜歲歲躺在那張簡陋的床上,疼得渾身是汗,卻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才是生孩子該有的樣子。
哪怕是在獸世,她也想干凈地、有尊嚴地,迎接她的孩子。
“啊……”
又一陣劇痛襲來,她攥緊姜女皇的手,指甲掐進肉里。
姜女皇一聲不吭,只是把另一只手墊在她腦后,讓她有個地方靠著。
“用力,小歲,用力!”花花在旁邊喊。
姜歲歲咬著牙,拼命用力。
一下。
兩下。
三下……
“哇……”
一聲嘹亮的啼哭響徹樹屋。
姜女皇捧著那個孩子,雙手微微發顫。
“怎么會……”她的聲音在抖。
那孩子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額頭上有兩個小小的突起,像是還沒長出來的角,身上不是獸人嬰兒該有的光滑皮膚,而是細密的、泛著光澤的鱗片。
“莫不是……麒麟?”姜女皇喃喃道。
“什么是麒麟?”花花疑惑地問。
姜女皇連忙將孩子遮住,對其他人道:“去準備點吃的,另外,叫烈炎進來。”
烈炎聽說讓他進去,立馬沖了進來。
他看都不看孩子,直奔床邊,握住姜歲歲的手,眼含淚花:“妻主,你受苦了。”
姜歲歲心中只掛念孩子:“……孩子……”
“你別動,我去替你看看。”烈炎不情不愿地挪過去。
看見孩子的第一眼,他愣住了。
“這是……我們的崽崽?”
“你這只傻獅子!”姜女皇責備地瞪他一眼,隨即抱給姜歲歲,“你看。”
姜歲歲滿臉震驚。
竟然真的是麒麟?山海經里的神獸,從她肚子里出來了?
烈炎一臉茫然:“麒麟是什么?”
“是上古神獸。”
“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神獸,傳說只有天命所歸的獸人,才能誕下麒麟,原來這天命所歸,竟然就是圣雌,我的崽崽。”
姜歲歲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
小家伙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睛里沒有獸人的豎瞳,而是圓圓的、黑亮的瞳孔,像兩顆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看了她一會兒,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睡著了。
姜女皇高興過后,換上十分嚴肅的神情。
“神獸再次現世,不能傳出去。”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