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闊低頭盯著掌心那枚銅符,指腹摩挲過邊緣凹痕。車窗外天色漸亮,街燈一盞盞熄滅,蘇硯冰在副駕快速敲擊手環,秦九陽罵了句臟話猛打方向盤避開路障。
“特勤組封鎖了東三環。”蘇硯冰聲音繃緊,“他們知道我們會往城外跑。”
老參翁從后座探出頭:“丫頭沒跟上來,你們真把她扔那兒了?”
張闊沒答話,拇指壓住銅符中央一道裂紋。裂紋突然發燙,他手指一顫,眼前浮現出模糊人影——是孫荷母親的模樣,嘴唇開合無聲,卻有字句直接撞進他腦海:“雙生共鳴鎖,非封印,乃共生。祭司借她為容器,實則核心藥靈藏于她脊骨。”
他猛地抬頭:“調頭。”
秦九陽一腳剎車踩到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你瘋了?后面全是追兵!”
“孫荷不是誘餌。”張闊攥緊銅符,“她是轉移目標。祭司真正想保的是藏在她體內的藥靈核心——那東西現在可能已經不在她身上了。”
蘇硯冰轉過身,瞳孔縮了一下:“你從哪得到的信息?”
“銅符激活的殘存意識。”張闊把銅符拍在儀表盤上,“她母親留下的。孫荷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老參翁蹦到中控臺,人參須子纏住銅符轉了半圈:“雙生鎖……老頭子聽說過!兩命同源,一損俱損,但若反向吞噬——”他突然噤聲,偷瞄張闊一眼。
“說下去。”張闊盯著他。
“咳,理論上能反過來吸干祭司。”老參翁縮了縮脖子,“但得有人同時接觸宿主和祭司本體,還得懂逆轉咒法——這丫頭肯定不會,她娘倒是可能……”
蘇硯冰已經調出全城交通圖:“如果藥靈核心被轉移,最可能去的地方是藥庫原址。特勤組炸毀的是地上建筑,地下三層完好無損。”
秦九陽啐了一口:“回去就是送死。”
“不回去孫荷必死。”張闊解開安全帶,“她引開追兵是以為我們能帶苓兒脫身。現在我們知道真相,就不能讓她白犧牲。”
蘇硯冰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道,遠處傳來警笛驟停的悶響。“我把東區信號塔黑了,能爭取十分鐘。”她扯下頸側神經接口甩到后座,“但再進去就是硬闖。”
秦九陽重新發動車子,方向盤一打沖上逆行道:“老子槍里還剩七發符文彈,夠給那團黑霧開個追悼會。”
車子在巷道間蛇行,張闊不斷用銅符邊緣刮擦左手虎口——這是孫荷教他的止血法,此刻卻像某種確認存在的儀式。老參翁突然揪住他衣領:“小子,你打算怎么破雙生鎖?就算找到祭司本體,沒有逆轉咒——”
“孫荷母親既然能在銅符留意識,就一定有辦法。”張闊盯著前方逐漸清晰的藥庫輪廓,“銅符是鑰匙,也是容器。”
藥庫正門已被封鎖,蘇硯冰指揮車子拐進裝卸區。生銹的卷簾門半塌著,露出黑洞洞的入口。秦九陽拎著爆破裝置跳下車:“這次老子不炸門,炸天花板。”
張闊跟著鉆進廢墟,碎玻璃在腳下咔嚓作響。地下三層的應急燈還在運作,幽藍光線照著滿地狼藉。培養艙多數已碎裂,黏稠液體漫過腳面。
“B3核心區在西北角。”蘇硯冰調出手環熱成像,“有兩個生命體征——等等,第三個剛出現!”
張闊沖向長廊盡頭,玻璃柱殘骸散落一地。孫荷蜷在墻角,匕首插在大腿外側,血浸透半條褲管。她面前站著黑霧凝聚的人形,正伸手按在她天靈蓋上。
“晚了。”人形發出沙啞笑聲,“藥靈核心已歸位,她的命——”
張闊甩出三根符文針,銀光直取人形咽喉。人形揮手格擋,黑霧卻突然劇烈波動——孫荷竟抬手抓住它手腕,指甲深深掐進霧氣里。
“母親教過我。”她嘴角溢血,卻咧出個笑,“雙生鎖……要兩個人才能解開。”
張闊撲過去時,銅符突然脫手飛出,懸在孫荷頭頂旋轉。人形發出尖嘯,黑霧如退潮般從孫荷體內抽離,瘋狂涌向銅符。孫荷趁機拔出腿上匕首,反手捅進人形腹部。
“現在!”她嘶喊。
張闊一把扣住人形后頸,另一只手按住孫荷心口。銅符嗡鳴震顫,金光如網罩下。人形掙扎著想化霧逃逸,卻被金光釘在原地。孫荷咬破舌尖,血珠噴在銅符表面,符文瞬間亮如熔金。
黑霧開始倒流。
人形輪廓扭曲坍縮,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張闊感到掌下脈搏狂跳,孫荷的、自己的、還有某種更古老的心跳正在同步。銅符溫度飆升,幾乎要灼傷皮膚。
“撐住!”老參翁跳到孫荷肩頭,雙手貼住她太陽穴,“別讓祭司意識反噬!”
蘇硯冰突然沖進來,舉著金屬箱對準人形:“逆命草還能用一次!”
綠色光波掃過,黑霧潰散速度陡增。人形最后一絲輪廓消散前,張闊聽見它說:“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銅符“當啷”落地,金光熄滅。孫荷癱軟下去,被張闊接個正著。她呼吸微弱,鎖骨下的符文卻泛著淡淡金芒。
秦九陽踹開堵住出口的鋼架:“走!特勤組突破外圍了!”
張闊背起孫荷往外沖,老參翁蹲在她頸窩輸送精氣。蘇硯冰斷后,邊跑邊往通道扔***。跑到裝卸區時,追兵的腳步聲已近在咫尺。
“車沒了!”秦九陽指著空蕩蕩的停車位怒吼。
蘇硯冰突然拽住張闊衣袖,指向藥庫側面的小門:“地下排水系統——能通到三個街區外。”
張闊調整孫荷的姿勢,發現她手里緊緊攥著什么。掰開手指一看,是半片逆命草葉子,葉脈里流動著微弱綠光。
“她偷藏的……”老參翁喃喃道,“這丫頭,早給自己留了后路。”
排水管道陰冷潮濕,張闊背著孫荷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挪。身后爆炸聲接連響起,應該是特勤組在清理現場。孫荷在他背上動了動,氣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銅符……給我。”
張闊把銅符塞進她掌心。她五指收攏,睫毛顫了顫:“母親說……雙生鎖解開時,會看見祭司的記憶碎片。”
“看見什么了?”
“藥庫底下……還有東西。”她咳了一聲,“比初代祭司……更老的東西。”
管道盡頭透出微光,秦九陽已經撬開出口柵欄。蘇硯冰突然按住耳機:“等等!外面有無人機群——不對,是民用型號,有人在幫我們清場。”
張闊鉆出管道,晨光刺得睜不開眼。巷口停著輛破舊面包車,車窗搖下,露出一張戴墨鏡的臉。
“上車。”那人摘下墨鏡,竟是中醫藥大學的老教授,“孫荷那孩子……還活著吧?”
張闊把人抱進車廂,老教授立刻遞來急救包。孫荷在顛簸中睜開眼,銅符仍緊貼胸口。她盯著車頂看了很久,突然開口:“張闊。”
“嗯?”
“下次別擅自調頭。”她聲音很輕,“很危險。”
張闊替她按住傷口,沒說話。老參翁從座位底下摸出包薯片,咔哧咔哧嚼起來。車子拐過街角,后視鏡里,藥庫方向騰起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