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荷把張闊扶到安全屋的椅子上,自己靠著墻滑坐下來。她臉色發(fā)白,左臂還在滲血,卻沒管傷口,只盯著張闊手里那片干枯草葉。
“吃下去。”她說,“能壓住你腦子里那些東西。”
張闊沒動,盯著她鎖骨下方那個被匕首劃開的符文。血已經(jīng)凝了,邊緣泛著暗紅,像一道封印被強行撕開后的殘跡。
“你早知道會這樣。”他說。
孫荷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但猜到了。”
蘇硯冰抱著孫苓坐在角落,老參翁蹲在小女孩身邊,雙手貼著她額頭,嘴里念念有詞。秦九陽靠在門邊,槍橫在膝上,眼睛掃著窗外。
“藥廠炸了,特勤組沒追上來。”他說,“但他們在調(diào)監(jiān)控,最多半天就會鎖定這片區(qū)域。”
“夠了。”孫荷撐著墻站起來,走到張闊面前,伸手掰開他手指,把草葉塞進他嘴里,“嚼碎,咽下去。”
張闊皺眉,還是照做了。草葉入口苦澀,帶著一股腥氣,吞下去后,腦子里那些翻騰的畫面突然安靜了。他松了口氣,抬頭看她:“你用血養(yǎng)的?”
“嗯。”孫荷沒多解釋,轉(zhuǎn)身走向控制臺。桌上攤著一張地圖,是國家藥庫的結(jié)構(gòu)圖,地下三層被紅筆圈了出來。
蘇硯冰走過來,把U盤插進終端。“密鑰解碼完成,數(shù)據(jù)指向藥庫地下三層。”她調(diào)出三維模型,“那里是特勤九局的禁地,存放‘萬毒樣本’和‘初代藥靈殘骸’。”
“不是樣本。”孫荷說,“是**。”
張闊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初代祭司沒死。”孫荷指著地圖上那個紅圈,“他把自己封進了藥庫最底層,靠吞噬藥靈維持意識。我身上的標記,就是他的錨點。”
秦九陽放下槍:“所以你打算主動引爆血脈,把他引出來?”
“對。”孫荷點頭,“只有我靠近核心區(qū),他才會現(xiàn)身。你們趁機突入,打斷他的復(fù)蘇程序。”
“太冒險。”蘇硯冰皺眉,“萬一他直接控制你——”
“不會。”孫荷打斷她,“我母親臨終前在我血脈里下了封印,能短暫阻斷他的操控。足夠你們動手。”
張闊站起來:“計劃什么時候執(zhí)行?”
“現(xiàn)在。”孫荷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三粒黑色藥丸,“一人一粒,隱息術(shù)加持,能屏蔽靈氣波動。”
老參翁蹦過來,搶過一粒塞進嘴里:“老頭子也去!人參精氣護體,保你們不被毒氣侵蝕!”
秦九陽接過藥丸,沒猶豫就吞了:“老子欠你一條命,這次還清。”
蘇硯冰看著張闊:“你真信她?”
張闊沒說話,只是伸手拿過最后一粒藥丸,放進嘴里。味道苦得發(fā)麻,但他咽得很干脆。
孫荷笑了,笑得有點疲憊:“出發(fā)前,我還有件事要說。”
她走到孫苓床邊,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額頭,然后從領(lǐng)口扯下一條細繩,上面掛著一枚銅符。她把銅符放在孫苓手心,低聲說了句什么,轉(zhuǎn)身走回中央。
“我母親留下的封印,不止能阻斷祭司操控。”她說,“還能改寫血脈共鳴的路徑。如果計劃失敗,你們帶苓兒走,別回頭。”
張闊盯著她:“你打算同歸于盡?”
“不。”孫荷搖頭,“我打算活著回來。但以防萬一。”
沒人再說話。老參翁跳上張闊肩膀,秦九陽檢查彈匣,蘇硯冰收起終端,把地圖投影到每個人的手環(huán)上。
“路線分三段。”蘇硯冰說,“第一段我開路,繞過監(jiān)控;第二段秦九陽破防,炸開B3入口;第三段張闊主攻,直取核心區(qū)。孫荷負責誘敵,老參翁隨時準備救人。”
“隱息術(shù)持續(xù)時間有限。”老參翁提醒,“最多撐一個時辰,超時必被發(fā)現(xiàn)。”
“夠了。”孫荷把匕首插回腰間,“走吧。”
一行人離開安全屋,穿過廢棄街區(qū),潛入地下排水系統(tǒng)。蘇硯冰走在最前,手環(huán)不斷閃爍,避開巡邏無人機。秦九陽跟在后面,肩上扛著便攜式爆破裝置。張闊走在中間,老參翁趴在他肩上,時不時探頭張望。孫荷走在最后,腳步很輕,幾乎沒發(fā)出聲音。
藥庫外圍戒備森嚴,但地下排水口是盲區(qū)。蘇硯冰找到入口,輸入一串代碼,鐵柵欄無聲滑開。
“進去后別說話。”她回頭,“任何聲音都可能觸發(fā)聲波警報。”
眾人點頭,魚貫而入。通道潮濕陰冷,墻壁上布滿苔蘚,偶爾有水滴落下的聲音。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前方出現(xiàn)一道金屬門,門上刻著“B3-禁入”字樣。
秦九陽放下爆破裝置,設(shè)定延時,退到墻角。爆炸聲悶響,門被炸開一道縫隙。他沖上去,一腳踹開,煙塵中露出向下的樓梯。
“我先。”孫荷抽出匕首,第一個走下樓梯。
張闊跟上,手按在腰間的符文針盒上。樓梯盡頭是一條長廊,兩側(cè)是透明培養(yǎng)艙,里面漂浮著各種植物和動物標本,有些還在緩慢蠕動。
“這些不是標本。”老參翁小聲說,“是**實驗體,被藥靈污染后變異的。”
孫荷腳步?jīng)]停,徑直走向長廊盡頭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玻璃柱,柱內(nèi)懸浮著一團黑霧,隱約能看出人形輪廓。
“他醒了。”孫荷低聲說,“你們躲好。”
她走到玻璃柱前,舉起匕首,割開手掌,讓血滴在地面。血落地瞬間蒸發(fā),化作紅色霧氣,纏繞玻璃柱上升。
黑霧劇烈翻騰,一個聲音從柱內(nèi)傳出:“終于……來了。”
張闊握緊符文針盒,屏住呼吸。蘇硯冰躲在控制臺后,手指懸在啟動鍵上。秦九陽蹲在通風(fēng)口,槍口對準玻璃柱。老參翁縮在張闊衣領(lǐng)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孫荷站在原地,任由血不斷滴落。她抬頭看著黑霧,聲音平靜:“出來吧。我給你身體。”
黑霧突然膨脹,撞碎玻璃柱,化作無數(shù)絲線纏上孫荷的身體。她悶哼一聲,膝蓋微彎,卻沒倒下。
“現(xiàn)在!”張闊大喊,甩出符文針盒。銀針飛射,釘入黑霧核心。蘇硯冰按下啟動鍵,整個大廳亮起藍色電弧,封鎖能量場。秦九陽扣動扳機,符文子彈穿透黑霧,炸出一片火花。
黑霧發(fā)出尖嘯,一部分脫離孫荷,凝聚成模糊人形。那人形沒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窩,轉(zhuǎn)向張闊。
“醫(yī)仙傳承……”它嘶聲道,“還有科技記憶……有趣。”
張闊沒答話,沖上前,手中多了***術(shù)刀——那是他從未來帶來的納米合金刃,能切開靈氣屏障。他揮刀斬向人形脖頸,卻被黑霧纏住手腕。
孫荷突然抬頭,眼中金光暴漲。她雙手結(jié)印,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語。黑霧劇烈顫抖,一部分被強行拉回她體內(nèi)。
“母親的封印……”她咬牙,“給我——裂開!”
她胸口的符文突然發(fā)光,金光如刃,將黑霧從中劈開。人形踉蹌后退,張闊趁機掙脫束縛,一刀刺入其胸膛。
黑霧潰散,又迅速重組。人形發(fā)出低笑:“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我?”
蘇硯冰突然從控制臺后站起,舉起一個金屬箱:“試試這個。”
箱子打開,里面是一株發(fā)光的植物——神農(nóng)架秘境核心的“逆命草”,能逆轉(zhuǎn)藥靈污染。
人形第一次露出驚恐的表情:“不可能……那東西早就——”
“被我偷出來了。”蘇硯冰冷笑,按下按鈕。植物釋放出綠色光波,籠罩整個大廳。
黑霧開始溶解,人形扭曲掙扎,發(fā)出凄厲嚎叫。孫荷趁機掙脫束縛,撲向張闊:“快走!封印撐不了多久!”
張闊抓住她手臂,拖著她往后退。秦九陽掩護斷后,老參翁跳到孫荷背上,雙手貼著她后心輸送精氣。
他們沖出大廳,沿原路返回。身后傳來玻璃碎裂聲和能量爆炸的轟鳴。蘇硯冰邊跑邊看手環(huán):“出口被堵了!特勤組反應(yīng)比預(yù)計快!”
“換路。”張闊說,“走通風(fēng)管道。”
他們拐進側(cè)道,爬上維修梯,鉆進狹窄的管道。爬行約十分鐘,前方出現(xiàn)光亮。秦九陽踹開擋板,跳出去——外面是藥庫后巷,天剛蒙蒙亮。
“車在三百米外。”蘇硯冰說,“跑!”
他們剛沖出巷口,身后傳來密集腳步聲。特勤組的人追出來了。
“分頭走!”孫荷突然推開張闊,“你們帶苓兒離開,我引開他們!”
“不行!”張闊抓住她手腕,“一起走!”
孫荷甩開他,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張闊只覺一股暖流涌入經(jīng)脈,隱息術(shù)效果瞬間增強。
“活下去。”她說完,轉(zhuǎn)身朝相反方向跑去,故意弄出聲響。
特勤組的人立刻追了過去。
張闊想追,被秦九陽攔住:“別犯傻!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蘇硯冰拽著他往車的方向跑:“上車再說!”
他們跳上車,秦九陽猛踩油門。后視鏡里,孫荷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追兵的車燈緊隨其后。
老參翁從張闊衣領(lǐng)里鉆出來,嘆了口氣:“那丫頭……命硬得很,死不了。”
張闊沒說話,低頭看著掌心——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銅符,和孫荷留給孫苓的一模一樣。
車駛?cè)胨淼溃诎低虥]了所有光線。張闊握緊銅符,閉上眼。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