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闊把孫苓放在廢棄藥廠中央的金屬臺上,蘇硯冰立刻接上剝離設備。秦九陽守在門口,槍口朝外,耳朵貼著對講機監聽動靜。設備啟動時發出低頻嗡鳴,孫苓身體一顫,金瞳驟然亮起。
“頻率同步完成。”蘇硯冰盯著屏幕,“意識體正在被牽引。”
張闊站在控制臺前,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他看了眼孫苓,又看了眼防磁盒里的芯片。母親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雙生格式化可逆轉,關鍵在共鳴頻率重疊。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按鈕。
設備突然劇烈震動,所有指示燈同時轉紅。孫苓猛地睜大眼睛,金瞳中數據流瘋狂滾動。她雙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十指如爪,空氣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
“反撲開始了!”蘇硯冰迅速輸入指令,“她在對抗剝離程序!”
張闊沖到孫苓身邊,抓住她的手腕。小女孩皮膚滾燙,金色紋路從手臂蔓延至脖頸。她嘴唇顫抖,聲音卻不是自己的:“凡人……也敢窺探神之領域?”
秦九陽轉身舉槍:“要不要我打暈她?”
“不行!”蘇硯冰厲聲制止,“物理干預會觸發數據風暴,整個城市網絡都會癱瘓!”
張闊盯著孫苓扭曲的表情,突然抓起防磁盒。他打開盒子,取出芯片,直接插入自己后頸的神經接口。劇痛瞬間貫穿脊椎,他咬緊牙關沒出聲。
“你瘋了?”蘇硯冰沖過來,“那是未處理的原始意識碎片!”
“只有我能承受。”張闊額頭滲出冷汗,“科技記憶能當緩沖層,玄學傳承能穩住經脈。換你們任何一個,現在都得躺下。”
孫苓的金瞳轉向張闊,符文陣列開始圍繞他旋轉。張闊感覺有無數根針在腦子里攪動,母親的記憶碎片像洪水般涌來。實驗室的白光、培養艙的玻璃、最后那句“快跑”——全都混在一起沖擊他的意識。
“張闊!”蘇硯冰抓住他肩膀搖晃,“保持清醒!別被同化!”
張闊甩開她的手,踉蹌著走到控制臺前。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母親留下的那段音頻。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逆轉的關鍵,在于犧牲者自愿承載……”
設備突然發出刺耳警報。孫苓懸浮離地,金瞳完全變成純白色。符文陣列擴張到整個廠房,地面開始龜裂。
“撐不住了!”秦九陽對著對講機大吼,“特勤組還有五分鐘到!”
張闊抹掉嘴角的血,繼續輸入指令。他調出孫荷的神經頻譜數據,與自己的生物信號強行疊加。兩股能量在體內碰撞,他眼前發黑,差點跪倒。
“你在干什么?”蘇硯冰發現異常,“這樣你會神經崩解的!”
“賭一把。”張闊聲音沙啞,“如果母親說的是真的,共鳴重疊能制造矛盾點。我的科技記憶和玄學傳承本來就是沖突體系,加上孫荷的數據……也許能卡住祭司的反制程序。”
孫苓突然發出尖嘯,符文陣列凝固在半空。張闊趁機按下強制剝離鍵,設備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一道血紅色光柱從孫苓頭頂射出,直沖廠房天花板。
“成功了!”蘇硯冰看著進度條飛速前進,“意識體正在被抽離!”
張闊卻臉色慘白。他感覺到母親的記憶碎片在侵蝕自己的思維,實驗室的畫面越來越清晰。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影,那些閃爍的儀器,還有培養艙里漂浮的——
廠房大門突然被踹開。孫荷渾身是血沖進來,手里還握著那把符文匕首。她左臂不自然地垂著,右腿每走一步都在顫抖。
“你怎么找來的?”秦九陽趕緊扶住她。
“跟著數據殘跡。”孫荷推開他,徑直走向張闊,“你把自己當容器了?”
張闊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控制臺。進度條停在97%,不再前進。
“差一點。”蘇硯冰急得拍打屏幕,“最后這段加密太強,需要更高權限!”
孫荷突然笑了。她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的一個古老符文。“苦藥我已煎好。”她說著,用匕首劃破符文。鮮血滴落在地面,瞬間蒸發成紅色霧氣。
霧氣籠罩控制臺,進度條猛地跳到100%。血紅色光柱收縮成球體,被吸入存儲裝置。孫苓軟軟倒下,金瞳恢復成普通黑色。
張闊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母親的記憶碎片還在腦子里橫沖直撞,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爬到孫苓身邊,檢查她的呼吸和心跳。
“她沒事。”蘇硯冰收起存儲裝置,“意識剝離完成了。”
孫荷蹲下來,摸了摸妹妹的臉。然后她轉向張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看我。”
張闊抬頭,對上她的眼睛。孫荷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金光,和孫苓的一模一樣。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她輕聲說,“媽媽留下的密鑰,藏在她給你的最后一段記憶里。你剛才承受的那些痛苦……其實是在解鎖答案。”
張闊愣住了。他回想那些閃回的畫面,突然明白為什么母親總在實驗室里擺弄兩套完全不同的設備。科技與玄學,從來就不是對立面。
廠房外傳來引擎聲。秦九陽罵了句臟話:“特勤組到了!”
“走緊急通道。”孫荷站起來,雖然搖晃但站得很穩,“老參翁在西邊樹林等我們。”
蘇硯冰抱起孫苓,秦九陽架起張闊。四人剛跑到后門,孫荷突然停下。她回頭看了眼控制臺,那里靜靜躺著一個不起眼的U盤。
“拿上它。”她對蘇硯冰說,“那是媽媽留給我們的完整密鑰。有了它,就能逆轉雙生格式化。”
張闊被秦九陽拖著往前走,嘴里還在問:“你怎么知道這些?”
孫荷沒回答,只是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淡,帶著血跡的嘴角微微上揚:“下次別一個人逞英雄。解藥……永遠在苦的地方等著。”
他們鉆進樹林時,身后傳來爆炸聲。特勤組炸毀了藥廠,試圖銷毀所有證據。沒人注意到,孫荷悄悄把什么東西塞進了張闊的口袋。
張闊摸到那個小物件,是一片干枯的草葉。他認出來,這是神農架秘境里才有的“忘憂草”,能暫時屏蔽記憶侵蝕。孫荷什么時候準備的?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樹林深處,老參翁從樹洞里探出頭。看見孫苓昏迷的樣子,老頭急得直跳腳:“快快快!把她放我背上!人參精氣能穩住魂魄!”
蘇硯冰小心地把孫苓交給老參翁。秦九陽松開張闊,自己靠在樹上喘氣。他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浸透了繃帶。
“接下來去哪?”蘇硯冰問。
“先找個安全屋。”孫荷說,“等苓兒醒來,我們需要她解讀密鑰。初代祭司的身份……可能比我們想的更可怕。”
張闊靠著樹干滑坐在地。母親的記憶碎片安靜下來,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還在。他摸出口袋里的草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孫荷進入藥廠時,身上根本沒有攜帶任何藥材。
這片忘憂草,是她用自己的血喂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