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鐘聲準時敲響。
新舊交替的陰時,天地間陰氣最盛,連空氣都仿佛染上了一層冰冷的寒意。原本安靜的房間里,蘇清鳶放在床頭的手機,毫無預兆地瘋狂震動起來,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操控,震得床頭柜都發出嗡嗡的聲響。
蘇清鳶睡得很淺,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伸手去摸手機。
屏幕沒有密碼鎖,自動亮起,緊接著,一個陌生的直播鏈接,毫無征兆地彈了出來,沒有任何確認提示,沒有任何關閉按鈕,像是強行植入一般,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自動開始播放。
蘇清鳶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臟猛地一縮。
她不是迷信的人,可天生純陰之體,對陰邪之物有著本能的敏感,此刻看著這個憑空出現的直播,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手腳瞬間冰涼。
她想關掉,可手指觸碰到屏幕,卻沒有任何反應,屏幕像是被焊死了一般,只能播放,不能退出,不能最小化,不能黑屏。
畫面很昏暗,卻異常清晰,連細微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背景是一間奢華的酒店套房,正是林嶼口中正在籌備婚禮的那家五星級酒店,而大床之上,兩道**的身影糾纏在一起,曖昧的喘息聲、低笑聲,透過手機聽筒,清晰地鉆進蘇清鳶的耳朵里,像一把把淬毒的細針,狠狠扎進她的耳膜,扎進她的心臟。
那兩個身影,她熟悉到刻進骨血里。
一個是她相戀六年、明天就要迎娶她的男友,林嶼。
一個是她視若至親、寵了她一輩子的哥哥,蘇明軒。
蘇清鳶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干,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瞳孔劇烈收縮,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屏幕里,蘇明軒將林嶼摟在懷里,低頭吻他的額頭,動作親昵又自然,是戀人之間才有的繾綣與溫柔。林嶼靠在他的胸口,嘴角帶著笑意,輕聲說著什么,語氣嬌軟,全然沒有面對蘇清鳶時的穩重溫柔。
他們的動作,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語氣,無一不在昭示著,這是一對相愛已久的戀人。
而直播的彈幕,如同潮水般瘋狂滾動,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割在蘇清鳶的心上。
【哈哈哈哈,工具人新娘還在做新娘夢呢,可憐】
【純陰命格就是好控制,騙了六年都沒發現,真是蠢】
【擋箭牌當得真稱職,明天婚禮要是知道真相,會不會當場崩潰?】
【蘇少和林少才是真愛,蘇清鳶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道具罷了】
【聽說還是純陰之體,天生適合當棋子,命里就該被利用】
【等著看大戲,明天婚禮直接炸場】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清鳶的頭上,砸得她頭暈目眩,天旋地轉。
六年。
整整六年。
從校服到婚紗,六年的朝夕相伴,六年的溫柔情話,六年的海誓山盟,全是假的?
哥哥寵了她二十年,二十年的悉心呵護,二十年的遮風擋雨,二十年的兄妹情深,全是假的?
她以為的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最好的男友,竟然是一對戀人?
而她,蘇清鳶,不過是他們用來掩蓋同性戀情的擋箭牌,是他們在世俗面前最體面的工具人,是他們愛情里,最可笑的犧牲品?
純陰命格,好控制,工具人,擋箭牌,道具……
這些字眼在她的腦海里瘋狂盤旋,撕碎了她所有的認知,碾碎了她所有的幸福。
她想起哥哥每天溫柔的叮囑,想起他親手給她戴的玉扣,想起他為她籌備婚禮的用心;想起男友每天的溫言軟語,想起他為她準備的花海,想起他六年如一日的體貼。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演給她看的。
哥哥的溫柔,是為了讓她聽話,讓她心甘情愿成為棋子;男友的愛意,是照著哥哥的喜好演繹,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是提前編排好的劇本。
她像一個傻子,被蒙在鼓里整整六年,活在他們編織的虛假幻境里,自以為幸福圓滿,殊不知,自己只是他們愛情里,最無關緊要的一塊遮羞布。
蘇清鳶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片水漬。屏幕里的曖昧依舊,彈幕的嘲諷依舊,而她的世界,已經徹底崩塌。
為什么?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她只是想要一點溫暖,只是想要被愛,只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為什么要這樣對她?
純陰命格,就活該被利用嗎?
親生哥哥,相戀六年的愛人,聯手欺騙她,玩弄她的感情,踐踏她的真心,這就是她傾盡所有信任換來的結果?
手機還在瘋狂震動,直播還在繼續,那不堪入目的畫面,那誅心的話語,一遍遍折磨著她的神經。蘇清鳶終于崩潰,猛地將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直播聲戛然而止,可那畫面,那聲音,已經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蜷縮在床上,抱著膝蓋,失聲痛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渾身冰冷,比任何時候都要冷,純陰之體的寒氣瘋狂蔓延,凍得她牙齒打顫,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六年的情深,一朝盡毀。
二十年的親情,瞬間破碎。
她以為的暖,原來是刺骨的寒;她以為的愛,原來是致命的毒。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響,像她此刻混亂的心跳。蘇清鳶猛地站起身,像是瘋了一般,沖出房間,沖出家門,連鞋子都來不及穿,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睡衣,打濕了她的頭發,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卻澆不滅心底的絕望與痛苦。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雨幕中散發著昏黃的光,拉長了她孤單又狼狽的身影。她朝著直播里的酒店方向跑去,腳步踉蹌,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疼得鉆心,卻比不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
她要去問清楚。
她要當面問他們,為什么?
為什么要這樣欺騙她,為什么要把她當作工具,為什么要毀掉她的一切?
雨水混合著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前方的路,一片漆黑,就像她的人生,再也沒有一絲光亮。
蘇清鳶的胸腔里像是塞滿了浸了水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沉悶得讓她幾乎窒息。心臟的位置不再是規律的跳動,而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反復揉捏、撕扯,那種痛楚尖銳得如同實質,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曾經名為“愛”的幻象,正在這一刻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碴,在她的血液里橫沖直撞,凍結了她所有的感知。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過往的點點滴滴,那些曾經讓她感動落淚的瞬間,此刻都變成了最惡毒的嘲諷。記得大三那年她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林嶼在醫院守了她三天三夜,喂她喝粥,給她讀詩,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現在想來,林嶼當時的溫柔眼神,或許并不是看她,而是在演戲給暗中觀察的人看,或者,那根本就是在對著蘇明軒匯報“工作進度”。
還有哥哥,那個總是站在她身前為她擋住所有風雨的哥哥。小時候她被人欺負,蘇明軒替她打架,鼻青臉腫地回家,卻還笑著摸摸她的頭說“沒事”。原來那不是兄妹之情,那是在保護一件屬于他們家族的“重要資產”。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珍寶,卻沒想到,自己只是被放在祭壇上供奉的犧牲品,光鮮亮麗,卻隨時可以被舍棄。
這種認知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她的心。比起身體的疼痛,這種精神上的背叛和摧毀更讓人絕望。她曾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最堅固的愛,無論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愛,她都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視若珍寶。可如今,這層虛偽的面紗被粗暴地撕開,露出了里面腐爛發臭的真相。
她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丑,在人生的舞臺上賣力地表演著“幸福”,卻不知道臺下的觀眾早已笑掉了大牙。那些海誓山山盟,那些溫情脈脈的日常,都不過是精心編排的劇本,而她,只是一個被蒙在鼓里的配角,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道具。
羞恥感像潮水般涌來,淹沒了她的理智。她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遲鈍,恨自己竟然對這份虛假的感情深信不疑了整整六年。她曾以為的純陰之體是上天的恩賜,讓她擁有特殊的感知力,卻沒想到這竟然成了她悲劇的根源,成了別人利用她的借口。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混雜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凄涼。腳下的疼痛已經麻木,心口的劇痛卻越發清晰,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撕裂。她不知道自己這樣跑下去有什么意義,她甚至不敢想象見到那兩個人**相對時的場景,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就像是被一股執念驅使著,要去那火坑里再跳一次,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求一個最后的了斷。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她的身體,卻洗不去她內心的屈辱和悲涼。她感覺自己就像是這雨夜里的一片落葉,無助地飄零,不知道歸處,也不知道未來在哪里。曾經的信仰崩塌了,曾經的幸福破碎了,她的人生,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