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從酒店房間跑出來,一路沖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靠在轎廂壁上,閉眼深吸一口氣。
小叔是她為數不多真正在乎的人。
他怎么可以這樣說她?
阮晴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才發現自己哭了。
她沒給自己時間傷心。
電梯到了一樓,她快步走出去。
監控!
梁邵東和阮唯依開房的監控!
如果被梁邵東搶先一步調走,那她手里的證據就少了一條有力的鏈條。
阮晴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監控室跑。
最終,她站在空蕩蕩的監控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被清空的文件夾,指尖冰涼。
被人搶先一步。
是誰?
梁邵東?還是阮唯依?
不管是哪個,監控都沒了。
阮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酒店,開車回家。
車子駛入阮家別墅時,已是深夜。
阮晴推開門,玄關的燈亮著,客廳里卻一片漆黑。
她換了鞋,正要上樓,身后傳來開門聲,阮唯依從外面進來。
兩人在玄關處撞了個正著。
阮唯依看到是她,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她湊到阮晴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姐姐,就算有婚約又如何?你還不是得辛辛苦苦為我們打掩護?”
阮晴看著她,沒說話。
阮唯依笑得更得意了,聲音壓得更低:
“未婚妻只是擺設,不被愛的才是小三啊!”
“啪!”阮晴揚手,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
阮唯依被打得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一步,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阮晴!你、你竟敢打我!”
她尖叫著撲過來,伸手就要抓阮晴的臉。
“干什么!”
一聲厲喝從樓梯方向傳來。
阮明山穿著睡衣,大步流星走過來,一把拽住阮唯依的胳膊。
“爸爸!”阮唯依紅著眼眶尖叫,“阮晴打我!她打我!”
阮明山看向阮晴。
阮晴站在原地,眼眶微紅,咬著唇,一副受了委屈卻強忍著不說的模樣。
阮唯依面露得意:你等著爸爸打你吧!
“啪!”阮明山抬手,一個耳光扇過去。
靜寂。
阮唯依整個人懵了,怔愣片刻后,才反應過來打得是自己。
捂著臉,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爸!你怎么打我?你打錯了吧!”
“打你?”阮明山氣得渾身發抖,“若不是你姐姐,你今晚都回不了家!你還有臉在這兒說風涼話?今天起,禁足!在家好好反思。”
“爸!為什么!”阮唯依氣得跺腳。
“還有臉問我為什么?你今天跑出去做了什么!”
阮唯依瞬間愣住,狠狠看向阮晴。
阮晴站在燈下,已經恢復了素日溫婉安靜的模樣,唇角彎著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明山,”方曼羅從樓上跑下來,“你怎么動手了?有話好好說嘛!”
阮明山沒理她,看向阮晴,語氣緩和了些:“晴晴,今晚的事,委屈你了。”
阮晴搖搖頭,聲音乖巧:“爸爸,我不委屈,事情沒被傳出去影響公司就好。”
阮明山看著這個向來被忽視的女兒,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沉吟片刻,開口:“曼羅,明天起,外婆的文創公司交給阮晴打理。”
方曼羅一愣:“明山?那公司雖然不大,但是——”
“但是什么?”阮明山打斷她,“本來就是晴晴外婆創立的,交給她打理,天經地義。”
方曼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對上阮明山的眼神,只好把話咽回去。
哼!我倒看這死丫頭能不能接得住!
方曼羅藏起內里心思,面上表現順從,“好,我知道了。”
阮晴微微垂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
外婆的文創公司。
那是外婆畢生的心血,當年被方曼羅以“幫忙管理”的名義拿走,現在終于回來了。
“爸,”她聲音輕輕的,“我怕自己能力不夠,管不好……”
“慢慢學。”阮明山擺擺手,“不懂的問你阿姨。”
阮晴乖順點頭:“謝謝爸爸。”
“你倆,過來!”阮明山帶著方曼羅母女上了樓。
阮晴站在原地,目送他們消失在樓梯拐角。
等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她才轉身,步伐輕快地跑上樓。
房門關上的瞬間,她整個人撲到床上,抱著枕頭,差點笑出聲來。
外婆的公司回來了!
她在床上翻了個滾,把臉埋在枕頭里,笑得眉眼彎彎。
沈雁璽,好樣的!
他一定是調走了監控,拿去找阮明山談判了。
哼!
剛才那么罵她,說她是犯賤,結果轉頭就幫她撐腰。
阮晴趴在床上,拿出手機,點開沈雁璽的對話框。
她咬著唇想了想,打字:【小叔叔,是不是罵我知錯了?看在你是長輩的份上,原諒你了。】
消息發出去,她盯著屏幕等了幾秒。
回復彈進來:【現在也在罵你。】
阮晴挑眉,飛快打字:【打是親,罵是愛。】
沈雁璽的回復只有一個字:【嗯。】
阮晴盯著這個“嗯”字,眨了眨眼。
嗯?
真高冷!
她翻了個身,把手機扣在胸口,望著天花板,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窗外月色很好,銀白的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
阮晴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意識里閃過一幕幕。
沈雁璽扛著她往外走,溫度隔著衣料傳來。
他把她扔在沙發上,俯身逼近,捏著她的下巴說“犯賤”時,氣息落在她臉上。
他眼底的怒意,還有……怒意之下,她沒看懂的東西。
原來沒看懂的,是愛之深,責之切啊!
有小叔真好……
她翻了個身,不知不覺睡著了,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這一夜,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阮晴到舞團時,就察覺氣氛不對。
更衣室里,幾個舞者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看到她進來,立刻噤聲,眼神卻往她身上瞟。
阮晴面不改色,換了練功服,徑直去練功房。
熱身,壓腿,下腰,旋轉。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絲毫不受外界影響。
午休時間,她去食堂吃飯。
剛坐下,就有幾個人端著餐盤過來,在她旁邊的桌子落座。
“哎,你們聽說了嗎?”一個聲音故作壓低卻又誰都能聽見,“我們準首席人選阮大美女,背靠大佬威脅親爹,欺負繼妹呢。”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話,“聽說那大佬來頭不小,一句話就能讓她爸把公司交給她打理。”
“嘖嘖,有婚約還攀高枝,不佩服不行啊!”
“可不是嘛,優秀的舵手,腳踏兩條船,玩得溜溜的。”
“以前覺得她妹妹走后門,原來最大的后門在這兒啊!”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阮晴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夾起一塊糖醋排骨,細細咀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湯。
然后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動作優雅從容,仿佛那幾個人議論的不是她。
食堂里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她。
阮晴放下紙巾,站起身,抬手朝不遠處打招呼:“許院長,您聽到了?”
眾人猛地回頭,就看到舞團院長許芮站在不遠處,一臉冷肅。
“誹謗我就算了,”阮晴聲音溫溫軟軟的,“影響舞團名聲,就不對了。”
許芮沉著臉走過來,目光掃過那幾個人:“你們幾個,隨我來辦公室一趟。”
幾人臉色瞬間僵住。
“許院長,我們、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許芮冷臉,“聊聊就能編排同事?聊聊就能造謠生事影響舞院名聲?”
她轉向阮晴,語氣緩和了些:“阮晴,現在競選關鍵時期,關系上確實需要干凈,那幾個人說的‘大佬’是——”
“就是,就是,我們也是為了……”其中一人見縫插針辯解。
“閉嘴!”許芮打斷對方,重新看向阮晴。
阮晴坦言道:“是我小叔沈雁璽,您可以去向我父親求證。”
許芮滿意地點頭:“好,吃飯吧。”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阮晴的肩膀,轉身對著那幾個人:“現在去操場,先跑二十圈,再來辦公室找我!”
食堂里重新熱鬧起來,議論聲卻換了方向——
“沈雁璽?聽說剛從國外回來,京圈新貴啊!”
“阮晴的小叔?那不就是自己人嗎?算什么攀高枝?”
阮晴挑了挑眉,唇角微彎。
小叔的知名度,都到京洲舞院了,厲害啊!
“連環借刀殺人,精彩。”一道明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阮晴抬頭,看到蘇筱筱端著餐盤,在她對面落座。
蘇筱筱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針織衫,襯得整個人明媚張揚,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
阮晴看著她,語氣客氣而疏離:“謝謝。”
“不用謝,”蘇筱筱夾起一塊排骨,邊吃邊說,“我就是來看熱鬧的。”
阮晴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飯。
蘇筱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那幾個人是阮唯依的小姐妹,阮唯依來舞院請假,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阮晴抬眼看她:“你告訴我這個做什么?”
蘇筱筱聳聳肩:“沒什么,就是覺得你挺有意思。”
“有意思?”
“嗯,”蘇筱筱放下筷子,認真看著她,“明明被圍攻,卻能不慌不忙地吃飯,吃飯間隙還能精準反擊,原來你是裝的啊,乖乖女?”
阮晴彎唇:“你也不像表面那么張揚。”
蘇筱筱挑眉:“怎么說?”
“真正張揚的人,”阮晴慢條斯理地說,“不會注意到別人怎么吃飯。”
蘇筱筱愣了一秒,隨即笑起來。
“蘇筱筱,”她伸出手,“交個朋友?”
阮晴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秒,握住,“阮晴。”
蘇筱筱握著她的手,笑得眉眼彎彎:“以前覺得你沒個性,我還真是瞎了狗眼。”
阮晴沒忍住笑出來,“連自己都罵,狠人啊。”
蘇筱筱收回手,托著下巴看她,眉眼張揚,語氣帶著幾分挑釁:
“要說起來,沈雁璽那種男人,也就我配得上,沒準以后,我就是你小嬸嬸了,阮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