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拂袖。
“此事既然已經過去,罰也罰過了,便就此作罷,都莫要再提。”
“這瓶化瘀藥是我新煉制的,效果極好,你拿回去敷上兩日,這傷便會完全退去。”
“若無其他事,便好好回去休養吧。”
泠梧突然單膝跪下,“師父,擅自洗毛衣一事或許可以就此揭過,我也權當是思過崖原諒了她之前的過錯,不追究她為何能提前結束責罰的種種細節……但她今日給朵朵送來一筐毒蘑菇,若不是我及時發現,此時朵朵怕是已經身中劇毒。”
話音落,泠梧就從寬袖中摸出了兩只知名毒蘑菇“見手青”。
“請師父明鑒!”
泠梧摸著那兩只被煮過的見手青時,玉色指甲還會微微發黑。
墨塵一見便可想而知,若這兩只毒蘑菇當真被朵朵吃下,這孩子就算不死,也得少掉半條命!
蘭若此人用心何其歹毒!
墨塵微微翻掌,不由分說便將兩只毒蘑菇收進了自己手中。
他托起來仔細看了幾眼,確認毒蘑菇上殘留的靈氣。
這的確是月櫻山中的產物。
看這樣子也是新鮮所得。
墨塵將視線轉向蘭若。
“這蘑菇,是你給朵朵的?”
蘭若來此之前,只做好了應對執事長老的準備,卻沒想到這么不巧,碰上了墨塵。
此刻,被墨塵這么盯著,她難免心慌發怵。
墨塵卻并未打算給她緩沖編謊的時間,再次追問道:“這兩只蘑菇,當真是你給朵朵的?”
蘭若只得咬緊后槽牙,硬著頭皮,矢口否認。
“宗主!我是聽其他弟子私底下議論,說泠梧苛刻朵朵的吃食,所以才一片好心,想要讓她多吃點……她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么能在我們流云宗飯都吃不飽呢?傳出去豈不是要說宗主您苛待弟子?”
墨塵沉默不語。
似乎還在考慮該如何處罰這謊話連篇的女弟子。
就在這時,泠梧忽然朝前跪了一步。
“師父,毒蘑菇一事也有我的責任。”
“若不是弟子限制朵朵的進食量在先,也不會讓某些心術不正的人有此機會,趁虛而入!”
“師父,您重重罰我吧!我愿意去思過崖罰跪半個月,給全宗門做出表率!”
跌坐在旁邊的蘭若,宛如見了鬼似的,側目緊盯泠梧。
“泠梧!你為了害我,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泠梧跪得筆直,聲如洪鐘的說道:“我并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朵朵師妹的確險些中毒,耽誤師父的行程安排,此乃影響全宗門安危和風氣的頭等大事!我作為九階弟子,理應率先表態。至于你……自然更該任憑師父發落!”
她堅決表態,墨塵便順水推舟點了頭。
“禍害同門手足,本就是大罪。”
“但念在你這次初心不壞,只是缺乏學識、見識,好賴不分,便不按重刑計較你的過失。”
“雖然沒有釀成惡果,可你此舉確實欠缺考慮!”
“既然泠梧自請受罰半月,你便也一同去思過崖潛心思過!待離開思過崖后,再去萬書閣找長老要《林間百草大全》謄抄三遍。”
蘭若的臉白慘慘的。
可她一句辯駁也說不出來了!
滿心滿眼只有對泠梧的恨意。
這人為何如此多事!
而泠梧卻連一刻的猶豫都沒有,徑直離開了云中閣。
蘭若也無顏再繼續待下去。
只能灰頭土臉的告退。
她們離開后,墨塵仔仔細細檢查了朵朵。
她嘴邊還殘留著炸蘑菇外層裹的面粉渣,一雙大眼忽閃忽閃。
清澈靈動的眼眸中,寫滿了不解。
“墨塵爹爹,為何要罰泠梧師姐?師姐待窩極好,她替窩撇去了毒蘑菇,還把那些好蘑菇去除毒性,給窩做成了小食,讓窩半夜又破例吃上了一頓……這樣也要受罰嗎?”
墨塵摸了摸朵朵的腦袋,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泠梧的用心良苦。
泠梧此舉,乃一石三鳥之計。
既顧全了他作為宗主的威嚴。
又成功讓蘭若這蛇蝎毒婦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還間接敲打了宗門其他弟子。
確實是收益最大的處理方法。
只不過……
苦了泠梧她自己。
她總是如此。
以苦修為樂。
大概是記憶可以被封存,但腦海中的痛苦情緒,卻無法隨之完全消弭。
墨塵趕著朵朵去睡覺。
“杏林長老與我說,你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幸好這次沒有誤食毒蘑菇,否則,真就要耽誤出門的日子了。”
朵朵的小耳朵立馬豎得老高。
“爹爹,窩們可以出門了?”
“嗯。”墨塵的視線落在朵朵肩頭的福福身上,“福福現在好了,能自己活動了,你就不用一直背著它,可以專心背自己的行李了。”
朵朵撓著下巴,專注地想:“爹爹,窩沒有出過遠門,不知道要帶些啥!窩那包袱里裝點肉干、糖餅,再帶一身干凈衣裳,是不是就夠了?窩還想把窩的猴毛衣也帶上……爹爹泥帶些什么?要不要窩幫泥背著?”
墨塵笑而不語,領著朵朵進了云中閣內院。
“朵朵,正好借著這次的機會,爹爹教你流云宗的一門秘術——百寶袋。”
朵朵歪著頭,一時間沒聽明白百寶袋算是個做什么用的秘術。
墨塵耐心教導道:
“你那猴毛小衣,單獨拎著既占地方,又占重量。”
“若是修得了這百寶袋之術,就能將這毛衣變做包袱袋子本身。將這毛衣恰好利用起來。”
“而且,包袱當中可容納百件物品,整件包袱卻又只有這一件毛衣的重量,出門便輕松許多。”
“朵朵,想不想學?”
說話之間,他已從袖中掏出一塊手臂寬的藍布方巾,將它迅速扎成包袱形狀。
接著順手將院中的小件擺設,逐一裝進藍布包袱中。
只見東西一件件進去,包袱卻并沒有變大變重,還如剛開始那般。
輕盈,小巧,便攜。
朵朵看得眼睛都不眨。
過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驚嘆道:“世界上原來還有這么厲害的秘術!難怪那些人都想拜入流云宗……爹爹,窩如今才算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