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
一鍋水很快就煮開了。
朵朵叮囑福福在鼎爐邊盯著火,自己則跑去門外找師兄,想問問他們身上是否帶著鹽巴。
因為流云宗經常讓弟子們進行野外訓練,有時候他們在山里一待就是大半日,不一定能趕回來吃飯,所以大部分弟子身上帶著的香囊中,都準備了鹽巴。
“師兄,窩想問你要點鹽巴!”朵朵向上攤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掌,等著師兄投喂。
云中閣這些弟子本就漸漸喜歡上了這位活潑可愛的小師妹,對她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應。
幾個弟子把手里的鹽巴湊在一起,選了兩塊大的,交給朵朵。
朵朵拿上鹽巴,就繼續去后院里煮自己的蘑菇湯。
沒一會兒,泠梧過來了。
她原意是想來查查這孩子的功課。
盡管此前晚間都是讓朵朵自由活動的。
但泠梧考慮到朵朵馬上就要離開宗門,下山游歷了,要是就憑她現在認的那幾個字,說不定哪天真的沒跟上師父,變成了“撒手沒”。
到時候,她就算能找到衙門幫忙尋人,可她連自己的名字和師父的名字都不會寫,還不是兩眼一抓瞎?
泠梧索性再給朵朵加一堂晚課。
讓她起碼先把自己的名字學會,再記住“墨塵”兩個字怎么寫。
以防萬一。
泠梧心里揣著正事而來。
卻沒想到,剛走進云中閣的后院,就聞見了一股不正經的蘑菇湯香味。
這鮮香之中,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味。
泠梧加快了腳步,剛繞過屏風,就見到一個小小的圓團子正半蹲著,手中拿著執事長老留下的玉教杖當攪棍,在師父用來練特殊丹藥的小鼎爐內,一頓翻攪。
泠梧:“……朵朵,你在做什么?”
朵朵被身后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跳了起來。
福福更是膽小地鉆進了朵朵衣服藏好。
泠梧快步走近,看見這一滿爐子混雜的蘑菇,眉頭頓時皺得更深。
“你連毒蘑菇和可食用蘑菇都分不清楚,居然就把它們放在一鍋煮了?!”泠梧叱問道。
朵朵縮了縮脖子,大眼睛里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光。
“這里有毒蘑菇嘛?蘭若師姐難道分不清什么是毒蘑菇,什么是好蘑菇嗎?”
泠梧眼神一凜,“蘭若?”
朵朵誠實地點點頭,指了指放在旁邊的空竹籃。
“是哇,這一筐子蘑菇都是蘭若師姐送來噠!”
“她說,你嘴上不心疼窩,但心里可惦記窩啦,生怕窩吃不飽,所以想辦法又去山里給窩弄了這一筐蘑菇來加餐!”
說著,朵朵就晃著小碎步,走到泠梧身前,一把抱住了她那兩條又細又長的腿,用力的仰起小臉,笑盈盈地說:
“窩就知道師姐是最疼窩噠!”
“可愛朵朵天下無敵!”
“人見人愛!”
泠梧嫌棄地扒拉開了她的手臂,“別亂說,我可不喜歡你。”
說完又看向了那一鍋還煮得咕嚕咕嚕冒泡的蘑菇湯。
泠梧沉吟了一會兒,有了決斷。
“這些蘑菇這么煮是不能吃了,交給我吧,我去給你弄一份炸蘑菇出來。”
純素食,不含動物肥肉。
就算加點豬油煎炸,也應該不容易積食。
泠梧一邊想著,一邊不由分說地端起了小鼎爐。
朵朵自知拗不過師姐,也就干脆任由泠梧安排。
晚些時候,朵朵和福福一起坐在院子里,一邊賞著夜空群星,一邊伸手抓起泠梧特意煎炸過,還特意在外面裹了一層面粉和少許干辣椒面的蘑菇干。
這時,蘭若的身影,又從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出現了。
她聞著空氣中的蘑菇香味,再看到院中毫發無傷的小孩和小猴,暗暗捏緊了拳頭。
她不是和這個小混蛋說過,讓她拿這些蘑菇去煮湯嗎?
怎么又變成炸蘑菇了?
炸過的蘑菇經過高溫處理,早就已經撇去了毒性……
那她的計劃還怎么施行?
蘭若正暗自懊惱著,忽然聞見身后飄來一股熟悉的幽香。
她心中暗呼不好,正想召來仙鶴,匆忙離開。
可是,就算她的速度再快,又哪里能是泠梧的對手。
泠梧一把扼住了蘭若的手腕,將人牢牢鉗制在原地。
“讓你在思過崖前罰跪思過,這么快就解禁了?看來思過崖的石頭需要加強禁制了,否則,怎么可能被你這種心思惡毒的人輕易騙過!”泠梧怒然說道。
見形跡敗露,蘭若也不再裝了。
她憤恨地甩開了泠梧的手。
“我本來就沒有做錯什么!只不過是你小題大做罷了!思過崖既然愿意讓我離開,便說明我沒有多大問題!難道你還質疑長老們留在思過崖的法陣?泠梧,你別把自己本事看得太大了!你不過也就是一個蠢笨的山野村——”
啪嘰!
蘭最后這句話還沒完整說出來,屁股上就猛地挨了狠狠一腳踹。
朵朵嘴里還咀嚼著沒吞咽完的炸蘑菇,眼神卻惡狠狠、兇巴巴的盯著蘭若。
“蘭若師姐泥自己不聰明,分不清好蘑菇和毒蘑菇就算了,怎么還要責怪泠梧師姐?”
“要不是泠梧師姐幫泥把毒蘑菇撇去,把好蘑菇挑出來,泥這些蘑菇都不能用了噠!”
“泥還嘲笑泠梧師姐是山野村夫?”
“泥那么笨,連好賴蘑菇都分不清楚,泥連山野村夫都不如!”
朵朵生氣地捍衛著泠梧,氣鼓鼓的緊盯著被她一腳踹得趴在了地上的蘭若。
正當此時,天空傳來一聲鶴唳。
墨塵回來了。
他看院里這般陣仗,猜也猜到是起了爭執。
還不等他發問,蘭若便當眾掀起自己的褲腿,向墨塵展露出自己紫黑一片的膝蓋。
“宗主!弟子何錯之有?要被師姐罰到這般田地?就連思過崖都準我離開了,師姐卻不依不撓,還教壞朵朵小師妹一起欺我,笑我!”蘭若連連垂淚,哭得梨花帶雨。
墨塵先是從懷中摸出一瓶丹藥,遞給蘭若。
隨后轉頭看向泠梧,問道:“何事如此罰她?”
“回師父。”泠梧心平氣和的回答說:“蘭若此前自作主張,將朵朵的猴毛衣裳洗了。”
蘭若揪著機會,哭訴:“宗主!我當真是為了朵朵著想!就算做的再如何不對,也是一片好心!師姐卻如此罰我,恨不得毀了我這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