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皓月。
這四個字,再一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陳青玄腦海中。
原來,他們之間的差距,比他想象中還要大,大到令人絕望。
“多謝師叔告知。”
良久,陳青玄才從失神中緩過勁來,對著林清寒深深一揖。
他的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林清寒看著他這副模樣,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安慰的話,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輕嘆。
仙凡之別,本就如此。
“你好生修煉吧,若有難處,可來主峰尋我。”
留下這句話,林清寒便化作一道青虹,飄然遠去。
陳青玄獨自站在院中,許久未動。
直到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才緩緩轉過身,回到那間破舊的小屋。
他沒有立刻打坐修煉,而是將那柄紫砂壺取了出來,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拭著。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筑基大圓滿么……”
他低聲喃喃,渾濁的眸子深處,卻燃起了一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的火焰。
“很好。”
“這樣……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他非但沒有被這個消息打擊到,反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差距大又如何?
他有紫砂壺在手,這世間的一切廢料,都能成為他登天的階梯!
柳如煙,你等著!
終有一日,我會親自站在你面前,讓你看看,你當年舍棄的螢火,是如何燎天的!
然而,正當他心潮澎湃之際,院門卻被人“砰”的一腳,粗暴地踹開了。
“喂!那個叫茶壺的老不死,給我滾出來!”
一聲囂張的叫罵,打破了廢丹院的寧靜。
陳青玄的眉頭瞬間皺起,眼中剛剛燃起的火焰,被一股冷意所取代。
他將紫砂壺重新收好,這才緩緩起身,走出小屋。
只見院門口,大搖大擺地站著三名外門弟子。
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三角眼,蒜頭鼻,一臉的倨傲。
他身后跟著兩個賊眉鼠眼的家伙,正一臉戲謔地打量著這個破敗的院子。
“幾位師兄,有何貴干?”陳青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就是那個‘茶壺道人’?”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一個快死的糟老頭子,也配叫道人?”
“林師兄問你話呢,耳朵聾了?”旁邊一個跟班立刻厲聲呵斥。
陳青玄心中念頭急轉。
他在這黃風谷中,可以說是無親無故,無權無勢,唯一的靠山林清寒也剛剛離去。
這幾人明顯是來者不善。
“正是老朽。”他壓下心中的不悅,平靜地回答。
那被稱為“林師兄”的青年哼了一聲,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叫林濤,聽聞你這廢丹院,時常能扒拉出一些還有點用處的藥渣子?”
“確實如此。”陳青玄點頭。
“那就好辦了。”林濤臉上露出一抹理所當然的神色,“我最近在嘗試煉制五階下品的‘清靈丹’,還差一味主藥‘月華草’的粉末。”
“宗門任務堂那邊,這味藥材早就被兌換光了,我懶得下山去坊市。”
他頓了頓,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給你七天時間,從這堆垃圾里,給我找出三錢月華草的藥渣。辦好了,有你的好處。”
說完,他仿佛是天大的恩賜一般,從懷里丟出一塊下品靈石,落在陳青玄腳邊的泥地里。
陳青玄看著地上的靈石,沒有去撿,只是淡淡地開口:“林師兄,這廢丹院里的丹渣藥渣,每日都有數車之多,堆積如山。想從中找出特定的一種,無異于大海撈針。”
“況且,老朽年邁,眼花耳背,恐怕……”
他話還沒說完,林濤身后的一個跟班就跳了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嘿,你個老不死的,還敢跟林師兄討價還價?”
“讓你找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林濤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三角眼里閃著危險的光。
“老家伙,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七天之后,我要見到東西。”
“要是辦不到……”
他上前一步,猛地一腳踹在陳青玄的胸口!
“砰!”
陳青玄畢竟年邁,雖然已有煉氣六層的修為,但肉身尚未得到根本性的改善,更不敢運起靈力抵抗。
這一腳勢大力沉,他整個人頓時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胸口火辣辣地疼。
林濤煉氣五層的修為,這一腳若是踹在普通老人身上,怕是當場就要了半條命。
“老東西,聽清楚沒有?”
林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螻蟻。
陳青玄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緩緩抬起頭。
他的頭發散亂,嘴角溢出一絲血跡,看上去狼狽不堪。
但在那雙渾濁的眸子深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甚至連一絲憤怒都看不到。
他一生宦海,見過太多比林濤囂張百倍的人。
忍。
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一切的憤怒和反抗,都毫無意義,只會招來更猛烈的報復。
一個煉氣五層的外門弟子,他現在要殺,不難。
可殺了之后呢?
他如何向宗門交代?
一個行將就木的煉氣一層“廢人”,憑什么能反殺一個煉氣五層的弟子?
到時候,只要宗門高層稍一探查,他隱藏的一切都會暴露無遺。
為了這點意氣之爭,將自己置于險地,不值。
“師弟……遵命。”
陳青玄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哼,算你識相!”
林濤見他服軟,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上了倨傲的笑容。
“記住,只有七天。”
他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臨走前還不忘在那扇本就破舊的院門上又踹了一腳。
“咔嚓”一聲,門軸斷裂,木門歪歪斜斜地倒了下來。
“哈哈哈哈……”
三人的狂笑聲,漸行漸遠。
直到確認他們徹底走遠,陳青玄才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