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玄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
神識一掃,他便發現,那油紙包里,裝的根本不是什么垃圾。
而是一株品相完好,年份至少在三十年以上的“烏靈參”!
這可是煉制二階丹藥“聚元丹”的主材之一,價值不菲。
這家伙,是想栽贓陷害!
只要自己將這桶藥渣倒掉,他便可以立刻上報執事,說自己偷竊了煉丹堂的靈藥!
到時候,人贓并獲,自己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好歹毒的心思!
陳青玄心中冷笑,面上卻裝作毫無察覺。
他像往常一樣,將藥渣桶里的廢料,連同那個油紙包,一并倒進了推車里,然后推著車,慢悠悠地朝著后山走去。
他能感覺到,那三角眼青年,正不遠不近地跟在自己身后,顯然是準備等自己“銷毀罪證”后,就立刻發難。
陳青玄不緊不慢,推著車,來到后山的廢料場。
這里是整個煉丹堂傾倒廢料的地方,數座由丹渣藥渣堆積而成的大山,散發著沖天的臭氣。
平日里,除了負責傾倒垃圾的雜役,根本無人靠近。
陳青玄將車里的廢料,一股腦地倒入了其中一座大山的山腳。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轉身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那三角眼青年,帶著另外兩名學徒,從一旁的樹林里跳了出來,正好攔住了他的去路。
“站??!”
三角眼青年臉上滿是得意的獰笑。
“陳青玄,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偷竊煉丹堂的靈藥!”
“人贓并獲,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他指著那堆剛剛被倒掉的廢料,義正言辭地呵斥道。
然而,陳青玄的臉上,卻沒有他預想中的驚慌失措。
反而是一臉的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看傻子似的憐憫。
“你在說什么?”
“還敢裝蒜!”三角眼青年大怒,立刻沖到那堆廢料前,伸手就準備將那個油紙包給扒拉出來。
可他翻找了半天,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
沒有!
那堆廢料里,除了黑乎乎的藥渣,根本就沒有什么油紙包!
“不可能!我明明親手扔進去的!”三角眼青年臉色一白,額頭冒出了冷汗。
他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陳青玄。
“是你!一定是你把東西藏起來了!快交出來!”
陳青玄緩緩地,從懷里掏出了那個油紙包,當著他們的面,打開。
里面,那株烏靈參,完好無損。
“你是在找這個嗎?”
三角眼青年看到烏靈參,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沒錯!就是這個!你果然偷了東西!”
他身后的兩個同伴,也立刻跟著起哄。
“好啊,被我們抓個正著!”
“快跟我們去見李執事!”
然而,他們的話音剛落。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卻從他們身后冷冷地響了起來。
“何事在此喧嘩?”
三人聞聲,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
只見一名身穿三階煉丹師獨有的紫色丹師袍,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身后。
老者的目光,如同兩柄利劍,正冷冷地審視著他們。
“劉……劉大師!”
三角眼青年看到來人,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另外兩人,也是面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
來人,正是煉丹堂地位僅次于堂主的幾位三階煉丹師之一,劉玄風!
劉大師脾氣古怪,平日里深居簡出,最是厭惡弟子間的勾心斗角,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我問你們,這株烏靈參,是怎么回事?”劉玄風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三角眼青年腦子飛速運轉,立刻惡人先告狀,指著陳青玄,聲淚俱下地說道:
“啟稟劉大師!是……是這個老家伙,他手腳不干凈,偷竊堂里的靈藥,被我們當場抓獲!”
“我們正準備將他扭送執事堂,沒想到竟驚動了您老人家!”
他這番話說得聲情并茂,仿佛自己是維護宗門紀律的大功臣。
劉玄風聽完,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向了陳青玄。
“他說的是真的嗎?”
陳青玄不卑不亢,對著劉玄風躬身一禮,然后才緩緩開口。
“回大師的話,弟子不知這靈藥為何會出現在廢料之中?!?/p>
“弟子只知,自己身為雜役,職責便是處理廢料。這株靈藥既然出現在廢料里,若是不明不白地被處理掉,便是宗門的損失,也是弟子我的失職。”
“所以,弟子特意將它撿出,正準備上交執事堂,查明原委?!?/p>
他的聲音平淡而沉穩,條理清晰,與那三角眼青年的慌張形成了鮮明對比。
劉玄風是什么人?活了一百多歲的老狐貍,什么場面沒見過?
他只看了一眼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心中便已然有了判斷。
他沒有再理會那三角眼青年,而是走到陳青玄面前,從他手中接過了那株烏靈參。
他仔細地端詳了片刻,眉頭微皺。
“這株烏靈參,年份倒是足夠,只是……根須處似乎受了些許火毒侵蝕,藥性流失了近三成。若是用來煉制‘聚元丹’,成丹率,怕是不足兩成?!?/p>
他說著,目光再次落在了陳青玄身上。
“你覺得,這株藥材,該如何處理,才能將其價值最大化?”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三角眼青年更是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劉大師,這分明是在考校這個老東西!
陳青玄也是微微一怔,隨即腦中飛速運轉。
他兩世為人,博覽群書,前世更是對中醫草藥有過深入研究。結合這一世對修仙靈藥的認知,一個大膽的想法,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沉吟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弟子愚見……此參藥性受損,已不適合作為主藥。”
“但其根莖之內,尚存一縷精純的木靈之氣。若是將其與‘百年石鐘乳’、‘赤炎果’相合,輔以無根之水,文火慢燉十二個時辰,或許……或許能煉成一爐‘木元散’?!?/p>
“此散雖品階不高,但對煉氣中期,修煉木屬性功法的弟子,有溫養經脈之奇效。如此一來,也算是物盡其用了?!?/p>
他這番話一說完,全場一片死寂。
那三角眼青年和他的兩個同伴,全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青玄。
一個負責掃地的雜役老頭,居然……居然能說出這等頭頭是道的丹方理論?
就連劉玄風,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也閃過了一抹濃濃的驚詫!
他剛才那一問,本只是隨口試探。
木元散的丹方,極為偏門,就連許多二階煉丹師都未必知曉。
可眼前這個老者,不僅一口道出,甚至連煉制的手法和火候都說得絲毫不差!
這哪里是一個雜役?
這分明就是一個理論知識無比扎實的煉丹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