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皎皎月光星星點點地灑落在年華帳前,倒映出她一張布滿密汗、面無血色的臉來。
只見年華放在被子外面的雙手緊握成拳,清秀的眉毛攥成一團,卷翹的睫毛隨著夢魘中的急促呼吸不停地顫抖。
突然,年華原本還緊閉的雙眼突然睜開,映入眼簾的是昏暗房間里被屋外月色照亮的帷幔帳頂。
她大口大口地如瀕死之人一般貪婪地呼吸著空氣,抬手一摸額頭,才發現自己出了滿頭大汗,疲憊不堪。
沒有久睡之后的輕松,完全是對劫后余生的慶幸。
她仍能清晰地回憶起方才夢境里的一幀一幕。
漫天風雪里,她手握長劍,劍尖染紅了鮮紅的血,一滴接著一滴點入地上的積雪里,綻放開朵朵血色的曼珠沙華。
紅墻青瓦下,四周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身穿盔甲的將士的尸體,
面前不遠處的地上,謝澄狼狽不堪,白玉發冠松散落地,暗紅色的官服上斑斑血跡觸目驚心,哪里還有半分往日里謙謙君子的模樣。
一向生人勿近的謝太傅,懷中還抱著一道身著淡藍色衣裙的纖細少女,雙手垂落,了無聲息。
安靜的有些過分,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唯留呼嘯的寒風刮過年華耳邊順帶撩起藍衣女子垂落在空中的墨色長發不停擺動。
此刻的謝澄臉色蒼白、雙眼泛紅,目眥欲裂,宛如地獄里走出來的惡鬼一般狠狠地盯著年華,一副恨不得要將其剝膚椎髓,一雙薄唇正如那日在花樓刺殺的場景里初見的那般嫣紅。
謝澄嘴角一張一合,在對年華說著什么,但是離得太遠,謝澄的聲音字字句句均淹沒在了呼嘯的北風中。
饒是這樣,年華也知道知道他在說什么,那低沉的聲音仿佛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從年華灼熱跳動的胸腔中傳出,
“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為她陪葬……”
然后……年華就被嚇醒了。
那是小說中的一個經典橋段,宮變里女主趙依依為救謝澄誤死于長公主年華的長劍之下,當時嘉仁帝重病垂危,太子毒發回天乏術,謝澄在趙依依的死的刺激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著清君側的名義將年華及其親兵死士就地格殺,登基為帝。
他入朝為官的這些年,暗中培養了不少自己的親信,朝中中流砥柱盡歸他麾下,就連四方邊境都有不少他的部下,一切都順理成章。
年華想起來看到女主死的那章自己還未女主的下線哭的稀里嘩啦。
現在好了,輪到她生不如死了。
年華拉拉蓋在身上的錦被,眼看時間還尚早,準備翻個身繼續睡。
沒成想剛一轉頭,便看見床位一個人影,披頭散發,月光照映下一張臉慘白如霜,五官全在陰影里,身著白衣坐在她床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的年華。
“啊!!!——鬼啊!!!”
年華瞬間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大腦直接死機,隨后反應了過來后發出一陣尖銳的爆鳴聲。
春雨最先闖入房中,只見年華裹著錦被縮在床的最角落,“白衣女鬼”站在床尾正欲朝年華舉步上前。
春雨哪里能讓人靠近年華半分,三步并作兩步急沖上床頭一側,擋在“白衣女鬼”與年華中間,抬腿一個猛踹,一道白色的殘影從床尾飛將出去撞上不遠處的墻體,到地發出一聲悶哼。
年華見“白衣女鬼”已經被春雨降伏,趕緊從床榻上跳下,躲在春雨身后連說話的聲音帶著哭腔:“春雨,你咋沒和我說這屋里還鬧鬼啊,嚇死寶寶了。”
隨后跟進來的是三兩個守夜的丫鬟,動作迅速地將房中的蠟燭都點上,臥室里有恢復了光亮。
再一看,倒在墻角哀嚎的哪里是女鬼,分明是一個身穿白色衣袍的男人。
春雨也看清了那男人的面目,眉頭皺起,問責的話里滿是嫌棄:“問琴公子,夜已深,你怎么未經傳召便出現在殿下的寢房,難道不知道殿下需要休息嗎?”
發現不是女鬼而是個正兒八緊的活人,年華的心才算是放進了肚子里,接著春雨的話對那人指著鼻子罵道:“就是啊,深更半夜,你不睡覺就算了,為何裝神弄鬼嚇本宮,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嗎?”
只見那男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身跪下,掩面而泣楚楚可憐道:“長公主恕罪,奴不是有意打擾長公主就寢,實在長公主已經有小半月未召見奴陪伴左右,奴實在思念長公主故而出此下策,爬窗只為睹長公主一眼解相思之苦,求長公主饒了奴這一回吧,奴再也不敢了。”
年華聞言震碎三觀,這“女鬼”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不會真是她想的那種關系吧?
年華瞪大了雙眼看向春雨,一臉的疑惑;春雨也被問琴所說之詞驚的兩眼一翻險些背過氣去。
春雨先是將年華安撫在床上坐定,然后轉身對將還站在屋里的幾個丫鬟打發出去,關上門。
年華是一刻也坐不住,耷拉著鞋絲毫不顧公主形象將春雨拉到一邊低聲詢問道:“這個人是誰啊,和本宮很熟嗎,為什么會在我家?”
春雨看看年華,又看看還跪在地上不停探頭朝這邊張望的問琴,十分艱難地開口:“問琴公子是長公主您親自帶回府中的,才來府中一個月,許是最近尋您不見,心急了才會這般。”
年華臉上露出難以言說的神情,但還是不死心地問道:“他是我養在公主府的小白臉嗎?”
春雨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小丫頭,聽見年華這么直白地詢問,瞬間羞紅了臉,扭捏地說道:“長公主要這么說,算是。”
“而且除了問琴公子,還有另外三位公子,也還在府中。”
年華如五雷轟頂般呆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干出來如此荒唐之事,包養小白臉也就算了,還不止一個!還一包包四個!
她年華也不怕撐死。
年華揮揮手向春雨吩咐道:“叫人將他帶出去,我今晚不想看見他。”
“明天也不想!”
說完便背過身去不想面對這個荒誕的世界,一手叉腰一手扶額,心累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