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華想問是誰,但是又覺得這話說不出口。
她是自小長在嘉仁帝身邊的長公主,不認識宮中貴人,這傳出去合理嗎?
“公主殿下不知,趙貴妃私下置喙的那些話更難聽,秋實之前便發現了,只是公主殿下從不相信罷了?!?/p>
比起年華,春雨更是憤憤然,倒也省了年華費盡心思打探。
“奴婢之前就覺得不對勁,趙貴妃與皇后娘娘素來不和,殿下久不入宮的人,獨獨與她偶遇在四下無人的御花園里,花言巧語哄的殿下非要去那市井花樓里長見識……”
春雨邊說邊偷偷打量年華的臉色。
往日里她與秋實哪怕稍稍說一點趙貴妃的不好,都會被長公主黑著臉打斷。
今日倒是不同,雖然長公主面色平平叫人看不清猜不透,但總歸不再是黑著一張臉了。
春雨后面再說了什么年華沒注意,她心思早就飛到九霄云外去了。
原著里女主趙依依便是出自鎮國將軍趙氏一族,與年華的外族王氏一文一武鼎立朝堂,水火不容兩不相容。
連帶著她的姑姑趙貴妃在后宮處處與皇后王氏針鋒相對,在害死年華這件事上可謂是盡心盡力、功不可沒。
花樓遇刺一事有沒有趙貴妃的手筆暫且不說,單單是今日御書房里暗里藏刀的那些話,便不能叫她再留在嘉仁帝身邊。
車廂正中間的雙耳鏤空銅火盆中,香碳燃的正旺,紅色的火星一閃一閃,甜膩的味道讓年華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伸腳將火盆輕輕往車門處移過去,雙眼緊閉頭微微后仰靠在車廂壁上,看起來累極了:“將車簾掀開些,我想透透氣,太悶了?!?/p>
春雨乖巧應下,手上動作沒停,傍晚的風夾雜著一點點霜雪飄進車廂里,很快又融化不見。
方才縈繞在車廂里那股子甜膩的味道瞬間消失不見,年華只感覺一陣輕松,腦子都情況了不少。
“已經這么晚了?”年華透過車廂側壁的窗子看出去,路面都已經積起一層薄薄的白霜。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冷的原因,所過之處,街道家門緊閉,不見人影。
年華嘟囔道:“早上路過這里的時候就未見商販,現在也是,甚至連人影都沒見一個,人都去哪了?”
春雨擔心灌進來的冷風吹傷了年華,又替她將身上的白氅在領口處緊了有緊,接話道:“公主殿下忘了,當初是您說不喜歡行車處街邊商販叫賣之聲,便下令凡是長公主所到之處,沿街商販住戶均需退避?!?/p>
年華有些難為情地摸摸鼻子,心虛地笑著打哈哈:“呵呵呵……是嗎……那我真是太壞了?!?/p>
回到長公主府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府里早早地掌上了燈。
年華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一天,整個人早已疲憊不堪,草草用過晚膳便傳沐浴。
前世作為一個一輩子獨自洗澡慣了的南方女子,年華實在難以接受那么多美名其日伺候實則圍觀她沐浴的一眾婢子,便早早地將她們打發了出去等候在門口。
浴室的四角乃至中央都設了火盆燃著旺炭,因先前年華在馬車上說不喜香炭熏人,春雨機靈,屋中所用均換成了紅羅炭。
房間里不見絲毫寒意,水汽氤氳中,幾扇蘇繡屏風上投射出屋中女子婀娜的身姿。年華總算有機會好好審視一番新得的這副身軀。
指纖如荑,細腕似藕,其膚如凝脂吹彈可破,腰身柔軟堪堪一握。如此人間尤物,讓本就身為女子的年華自愧不如。
身處鋪滿玫瑰花瓣的浴桶中,年華整個人才算整整放松下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莫名其妙的穿越、驚心動魄的刺殺、嘉仁帝的出乎意料之外的偏愛、趙貴妃的不懷好意以及……花樓里一片兵荒馬亂之中謝澄單膝跪地為她擦去臉頰上血跡時指尖冰涼的觸感、不帶一絲情感的黑眸、殷紅卻緊抿著的薄唇……
等等……
好端端地怎么想起他來了?
長的固然不可方物,但那可是謝太傅謝澄??!原著里置長公主于死地最重要一環!
年華啊年華,男人固然重要,但是保住小命更要緊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目前雖然不知道為何會穿書至此,但是為了不被當成是妖魔鬼怪燒死,這個秘密是絕對不能說出去的。
長公主年華暴虐無道、荒淫無度,是原書中最惡毒、卑鄙的女配沒有之一。這一點年華在剛穿越過來時就已經見識過了——畢竟誰家好姑娘會點一屋子的舞男、舞女,通宵做樂,就連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欲替天行道,殺之而后快。
便宜老爹倒是對她還不錯,身邊的那個趙貴妃雖然不懷好意,但是手段算不上高明。只怕在后宮也有不少看她不順眼之人。
內憂外患齊上陣,年華光是想到這里就頭腦發暈脹痛到不行。
嘉仁帝子嗣單薄,年華兄弟姐妹甚少,雖然早早立了年華親哥年瓚為太子,但是因著當年的宮變,還是孩子的年瓚被有心之人暗下毒手,僥幸撿回一條命,卻拉下病根,成了個名副其實的藥罐子。
年瓚終是沒熬到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在謝澄與趙依依的聯手下江山易位,屆時不僅僅是她這個惡貫滿盈的長公主,連帶著整個外租王家都不復存在……
“長公主,您還在里面嗎?”
是春雨的聲音,她將身子貼近門邊小心詢問,長公主從未獨自一人在浴室待過這么長時間,里頭安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她頗為擔心。
春雨深知此時此刻屋里人最忌打擾,但長公主今日才遭受刺殺,她須得萬分謹慎才行。
習武之人聽力向來敏銳異于常人,春雨詢問屋內情況的同時也在聽里頭的動靜,萬一有什么不對勁,她可以第一時間沖進去保護長公主的安全。
年華連忙應聲,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進來好些時候了,只是屋里溫暖如春,她一時間沒有察覺到罷了。
草草起身收拾了一下,馬上有在門外等候已久的侍女進來伺候年華穿衣。
年華躺在鋪著由數十張上等狐皮鋪成的床榻上,心里總覺的罪孽深重,那可是數十張上等狐皮啊,簡直是造孽!
年華的主臥寬大但是一點都不顯得空蕩,金銀寶器、玉石屏風目不暇接,無一不在彰顯房間主人的高貴身份。
春雨在屋內巡視一圈確認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正準備退出門外,被年華叫住。
“那個……春雨,明天叫人把這狐皮毯換掉吧,本宮有些睡不踏實……”
換掉?
春雨有些不可思議,這張狐皮毯是長公主費了好大力氣才從一個胡人商販手中搶來,平日里愛不釋手,難道這么快就睡膩了?
不過回想起長公主變化莫測的心思,春雨沒有多疑,很快應下。
“還有,和那些商販的管事的說一聲,以后遇見本宮的馬車可以不用回避了……本宮現在不嫌吵鬧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