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打開房門,召進來兩個膀大臂圓的粗使婆子,不由分說便將問琴從地上拽起來,簡單粗暴地往外拖。
問琴雖說是個男子,但手無縛雞之力,壓根不敵兩個婆子,奮力掙扎也無用,只能眼睜睜看著年華離自己越來越遠,嘴里還不停地喊道:“長公主,求求您,您看看奴吧……長公主……”
年華忍無可忍,氣急敗壞朝外道:“快點將他的嘴巴堵著住!堵住!”
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話,簡直沒耳聽。
她前世一個連戀愛都沒談過、連男人手都沒牽過的黃花大閨女,現下卻私養面首——還不止養一個面首——甚至養了四個面首。
有錢人玩的真花。
年華又重新坐回床前,屋里只剩下她和站在床邊一臉關切地看著她的春雨。
“長公主,天還未亮,時辰尚早,您還要再睡一會嗎?”
年華疲憊得搖搖頭,大抵是沒休息好頭痛地更加厲害了,就這么輕靠在床頭,撐著腦袋的那只手輕揉太陽穴,閉目養生道:“他們四個都叫什么名字,來府上多久了?”
春雨一開始還有些云里霧里,不過也很快便反應過來:“回殿下的話,是這兩個月里前前后后入府的,按順序依次是問琴、問棋、問書、問琴。”
琴棋書畫,還怪有藝術氣息的嘞。
“這件事情,都有誰知道?”
春雨抬頭看了一眼年華的臉色,還好,沒很黑。
“因著殿下的大肆宣揚,差不多京中貴人圈子里,都傳遍了。”
年華倒吸一口涼氣,好得很,真真是好得很,大家都知道了,這下想瞞都瞞不住了。
還有一個問題,年華清了清喉嚨,別開臉去看向帳頂,貌似不經意地發話道:“那本宮與他們,是否……是否有逾矩之行為?”
總要知道,進行到哪一步了吧。
春雨想了想,肯定道:“有。”
年華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完了,洗不白了。
“殿下您常叫他們晚上為您唱曲作舞,于禮于法實在不合。”
這死丫頭怎么說話還大喘氣,年華那涼了半截的心又活過來半截。
“除此之外呢,還有別的嗎?”
春雨撓撓小笨腦子,思考良久,只回了一句“沒了。”
“沒了?真的?你再仔細想想。”
年華將信將疑,繼續追問,春雨還是那句話,沒了。
事已至此,深究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么不該發生的已經沒有意義了,如何解決眼下的麻煩才是要緊事。
年華打定主意,現在立刻——睡覺。
”別熄燈了,幫我帶上門,不準再放任何人進來了。”
“一只蒼蠅也不行。”
春雨看著將錦被從頭到尾捂的結結實實的年華,心里擔心不少,殿下這樣不會被悶壞嗎?
第二天早上年華果不其然頂著一雙黑眼圈起了床,后半夜經過那么一鬧,她倒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光大亮都沒有睡實。
替她梳妝的侍女可就泛起難來,雙眼下的烏青再厚的粉也遮不住。
年華打住她還想再繼續往眼下添粉妝飾的動作,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出來寬慰那侍女:“眼下已經夠厚了,其實大可不必再遮了,算了。”
那侍女本來還在為此犯難,生怕遮不住長公主烏青的眼底惹到貴人不悅被罰,如今得了她的話也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氣。
洗漱妝飾之后便是傳膳。
幾名小廝端著廚房送過來的早膳在院子里站成好幾排,由院內的侍女一一端入房內,春雨則是貼身為長公主布菜。
衣著端莊的侍女們井然有序地出入寢房與院子之間,各色各樣的早膳擺滿了整張黃花梨雕八仙過海大圓桌。
年華非但是沒有胃口,還只覺得頭大——哪有人吃個早餐吃那么大一桌子?
要不是這個桌子夠大,還真擺不下,眼下這都擺到桌那邊去了,要不是有春雨在一邊幫忙布菜,擺在桌對面的那幾道她怕是都不會去看。
再著,她遠遠看見那桌上還端來了燉豬肘、燒鱖魚……
大清早的就吃的這么——豐盛,是不是也太夸張了點。
年華眼瞧著自己面前的小碗就快裝滿了,趕緊按下春雨手中的筷子,頗為苦惱道:“你夾的夠多了,本宮是真吃不完。”
春雨順著長公主的目光看向小碗,覺得好像與平日里所用之量沒有多大區別,但是主子都發話了,只能放下筷子退至一旁。
年華望著滿滿一大桌子的珍饈美味提不起一點興趣,唯有對角落里的一份冒著熱氣的蓮子銀耳羹還有點食欲。
年華將面前夾滿菜的小碗推至一旁,叫春雨將角落里的蓮子銀耳羹端到面前來。
從小廚房到這里一路少說也要一炷香的路程,這羹還是熱氣騰騰的實在難得。
銀匙在羹碗中輕輕攪動,散發出隱隱約約的甜香勾著年華的味蕾,蓮子軟爛、銀耳即化,入口沒有想象中的甜膩,搭配上恰到好處的粘稠感,好喝到年華心巴上。
左右也沒什么要緊事,年華就這么不緊不慢地一口接一口打發時間。
春雨從未見過長公主在用早膳時有過這么好的胃口,往日里不是嫌這就是說那,長公主府的廚子們都沒少挨訓。
今日非但一句教訓都沒給,面上來看似乎心情還不錯。
春雨試探著問道:“殿下似乎對這羹頗為滿意。”
年華眉毛一挑,沒有反對:“確實還不錯。”
春雨在心里掂量掂量,決定大著膽子將早上發生的事情說上一說。
“方才殿下在梳妝時,府中的另外三位公子因著聽說了昨晚的事情,早早的來了院子外為問琴公子求情,跪著不肯起來,秋實正在外頭勸了好一陣也無用,眼下還在院子外頭跪著呢。依殿下看?”
寢房的四角還是一如既往的燃著炭盆,御用的紅羅炭像是不用錢似的,燒的沒完沒了,是不是發出“啪呲”的一聲響,在安靜的屋里顯得格外扎眼。
今日較之昨日好像要更冷一些,霜花自昨日后半夜下到現在也沒停,倒也不大,一點一點的飄,偶有一點積在樹上,一搖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