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澄從講臺上走下來,僅用兩步路就到了年華的桌前。
桌上身著淡藍色衣裙的少女正睡得香甜,絲毫沒有注意到危險已經降臨面前。
雙眼緊閉,枕在胳膊上、露在外面的一半白皙的臉頰上,泛出淡粉色的紅暈,睫毛細長濃密,隨著均勻的呼吸小幅度地上下顫抖著,
鼻梁高挺,櫻桃色的小嘴晶瑩剔透……
謝澄看向年華的眼睛微微垂眸,遮掩住眼里意味不明的眸色,手中握著教尺,力道不小的拍了一下在年華的胳膊上。
課室里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并不是驚訝與謝澄區區一個太傅竟然敢動手打皇帝陛下最寵愛的長公主的板子,
相反的是,大家紛紛猜測長公主這次又要被謝太傅狠狠抓住把柄罰上一頓了。
謝澄是誰啊,當年三甲進士的文武狀元,大周朝百余年來才出的這么一個集文狀元與武狀元于一身的奇才,卻甘心屈居于太傅一職。
皇上陛下求賢若渴,多次以左丞相一職相邀都被謝太傅拒絕了,聲稱只想完成教書育人的人生使命足矣。
試問一個連皇上如此至高無上權威之人,都能拒絕的男人,
和他作對才是真的想不開,嫌自己活到頭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自從謝澄入職侍讀院后,侍讀院風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只要依靠朝中關系便能入讀的紈绔子弟們,自他來了之后,
酒也不喝了、詩會也不聚了,花船也不游了,每日按時上學、準點下課,
可叫京中侯母、夫人們少操心太多了。
年華被著一拍,微微有些吃痛,一把拂開那教尺,嘴里嘟囔著:“春雨,別鬧,我現在困極了,謝太傅還未到,你讓我再睡多一會……我保證,就一會……”
謝澄臉色馬上陰沉了下來,他也沒料想到,年華竟然這么能睡,這樣都沒能把她喚醒。
眾學子們更是替年華捏一把冷汗,一些膽小的甚至別過眼去不敢再看,生怕目睹了后面的“慘狀”連累的自己晚上噩夢都是課室上這一幕發生在自己身上。
春雨低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也不敢動。
她覺得謝太傅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她有直覺,只要自己現在敢再有所動作,妄圖從他手中將她家殿下喚醒,可能這一秒她家殿下剛醒,下一秒她自己就能被謝太傅扔出課室外頭了。
殿下,是奴婢沒用,您自求多福吧!
謝澄再度使那教尺在年華胳膊上拍了一下,這回力度較之上一回有所加重,
俯身趴在桌上的少女肉眼可見的眉毛蹙起,開口言語里參雜著一絲絲的不耐煩:“春雨,我都睡了讓我再睡一會,你再這樣我就要生氣了?!?/p>
課室里詭異的靜謐,連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被聽見,
大家大氣都不敢出,因為他們發現,謝太傅此時此刻,臉色黑的不能再黑了。
謝澄按捺著性子,第三次揮舞著教尺向年華方才被打過的胳膊上的位置敲去。
“啪!”的一聲響后伴隨而來的是方才還在桌上熟睡少女的無情控訴。
“春雨,你干什么???我都和你說了,趁謝太傅還未來,你讓我再睡多一會,你怎么就不聽呢!”
年華醒了后徑直轉過身去,對著站在身后的春雨略微不滿地說道。
春雨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日里挺機靈、聰明的一個丫頭,今天怎么這般木訥,話都說三遍了還聽不懂。
春雨將方才還低垂著的腦袋稍微抬起來一點,面露難色地朝年華擠眉弄眼,
原本還空空蕩蕩的課室里不知什么時候坐滿了人,還都不約而同地看著她
連同坐在年華身后的皇子郡主們也紛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不是假裝在課桌里翻找著什么,就是抬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思考人生哲理。
年華也察覺到哪里有些不對勁,不然怎么背后無端泛起一絲絲入骨的寒意。
一個念頭在年華腦中炸響,難不成……
年華垂下頭,這個身子機械而又緩慢地轉回桌面,內心一萬字草泥馬奔過,心跳地擂鼓似的,雙眼緊閉不停的祈禱:如來佛祖、觀音菩薩、玉皇大帝、菩提老祖、耶穌圣母,路過此地的神仙們,不管你是來自古代、現代還是身處東方、西方,求求你,保佑我不要看見謝澄那張臉……
年華緊張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身絳紅色紗袍,端莊肅穆,握一尺長的黑色教尺的手干凈修長,如白玉渾然天成,指節分明,骨相凌厲。
這么一雙好手不去拍護手霜廣告卻拿來握教尺真是暴遣天物。
年華自問不是手控,但是抵不住她顏控啊,在某一種程度來說,手也是有顏值高低之分的。
倘若不是因為現在時候不對,年華高低得上手試一試,這樣一雙手握在手中是何等感覺。
能有這么一雙清雋雅致的手,其主人必定也是一位溫潤矜貴的翩翩公子。
年華不僅沒了方才的緊張,反而還有一絲絲激動,期待見到這雙手的主人……
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滿懷期待的抬眼向上方望去。
剛好與這雙手的主人對視上,面前的男子面無表情,墨黑色的眸子里看不見一丁點的情緒流動,但是周身散發著一股冷意,強硬的氣勢直壓的人要喘不過氣來,卻還能平心靜氣地開口說話:“長公主殿下,睡的如何,是否需要臣為你在周邊添多幾個炭盆?”
正是年華祈求了滿天神佛都不想見到的謝太傅,很顯然,滿天神佛并沒有聽到年華的禱告。
年華腦袋瓜嗡嗡響,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方才那幾下肯定也全是謝太傅的手筆,
自己還那般不耐煩地打斷,這不是無異于在人家墳頭蹦迪嗎?
自知這回怕是在劫難逃,年華收起方才對美手花癡的樣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諂媚道:“謝太傅不用這么客氣,我其實挺暖和的,不用添炭盆了……”
年華話還未說完,又被謝澄打斷:“那定是課室悶熱不透氣,才使得長公主一大早上便開始昏昏欲睡。那邊勞煩長公主去課室后面門邊站著聽完這節課吧,免得在悶睡過去誤了課業,得不償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