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華用過了晚膳,心里還在惦記著明日復課的事情。
謝澄這個人陰晴不定的性子,眼下局勢不明,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定時炸彈——女主趙依依還未出現。
于年華而言,前路可謂是渺茫的不能再渺茫。
年華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已經這樣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睡前年華還在問春雨:“你說明天我還能好好的回來嗎?”
春雨知道年華在擔心什么,寬慰她道:“殿下您千萬不要多想了,謝太傅雖然嚴厲,但奴婢認為他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定不會無緣無故責罰殿下的。”
年華嘆了口氣,轉過身去將被子蓋過頭頂。
短暫一聲關門聲后,年華將頭緩緩從被窩里探出,寢房里只剩下一片靜謐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春雨啊春雨,你尚不知你主子明日將處于何種水深火熱之中。
你但凡知道得罪謝澄那個殺神會死得多慘,你絕對說不出這個話。
年華在腦中頻頻回想起自己原身在書中的結局,便不禁悲從中來,一整夜都是斷斷續續地醒來、睡去,極度的不安穩。
第二日清晨春雨端著銅盆熱水進來寢房叫年華起床時,
發現年華還是身著昨晚睡前的一身月白色水波紋褻衣,坐于梳妝臺前。
“殿下今日怎的起的這么早?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早。”
“可是想到今日要復課,想要早早去到侍讀院,在謝太傅面前取個好印……”
待正正走到年華身側,春雨端著水的身形一頓,一臉的不可思議像是見鬼了一般,尚在嘴邊還未說完的話全部吞落入肚。
梳妝臺上的圓形琺瑯嵌八寶彩石銅鏡中倒映出年華一張憔悴異常的小臉來,
雙眼通紅布滿血絲,眼下烏青,眼袋重的像是隨時就要掉下來,
一頭烏黑透亮的秀發亂糟糟的搭在肩上,頭頂更是亂成一個鳥窩。
年華也透過銅鏡看見了呆愣在原地的春雨,
慘敗無血色的小臉上費力扯出一絲勉強的笑來:“春雨,早啊,你也這么早。”
說完捂著嘴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春雨放下手中熱水,從床頭衣架上去取來一件灰鼠大氅披在年華身上,心疼地說道:“殿下怎的看起來如此疲憊,可是昨日夜里沒有睡好?”
何止是沒有睡好,是壓根就沒睡到。
年華在床上一直輾轉反側到后半夜,后面實在睡不下去了,
屋里炭火燃的足,她只覺得再躺下去心中燥熱難忍,干脆起身去將原本只開了一條小縫的東向的窗欞開到最大,就著梳妝臺吹吹風。
誰成想,這一吹,就徹徹底底清醒了,再無睡意,就著月色坐到了天亮。
“大概是這屋里炭燒的太足了,我有些睡不大著,從今日起撤掉兩盆吧。”
年華隨隨便便扯出個由頭遮掩了過去,不想讓下面的丫頭看出什么端倪,只會引起一些沒有必要的無端猜測。
說來也怪,前幾日還在飄雪,昨晚卻燥熱的直叫人難以入睡。
年華自己也說不清是究竟是因為天氣轉暖,還是因為心里那塊沉重的石。
春雨也不疑有他,只當是年華是真的熱的睡不著,將她的囑咐暗自記在心里。
春雨將門外等著梳妝伺候的丫鬟們齊齊喚進來,“都別在外面愣著了,勿要耽誤了殿下出門上學,趕緊動起來吧。”
秋實則去為年華收拾上學的物什,公主皇子們上學,用物器具都有歸置,與侍讀院其他學子自是有所不同。
待年華收拾好自己出門,公主府的馬車早就穩穩停在長公主府門口等候多時了。
秋實向年華扶身行禮道一句:“奴婢見過長公主。”
緊接著迅速將馬凳抬來置于車頭等候年華上車。
年華一晚沒睡,天亮了卻困的不行。
暈乎乎地任由丫鬟們折騰自己,暈乎乎地上了馬車,暈乎乎地到了侍讀院,
一路上遇見不少相識的圈內子弟朝她行李請安,皆是點點頭應下,敷衍過去。
幾乎是閉著眼到了課室的年華,由春雨攙扶著入了坐,
因侍讀院有規定不允許學子待太多的丫鬟隨從,一面擾亂侍讀院秩序。
哪怕是皇子玉公主都只能遵守只帶一名伴讀入侍讀院的規矩。
按照以往規矩,春雨與秋實二人都是輪流替換為年華伴讀,今日恰好輪到春雨。
秋實則是隨馬車回了長公主府照看府中事宜,臨走前不放心,特意叮囑春雨:殿下首日復課定會招惹謝太傅的格外關注,有何不妥定要見機行事,不要叫殿下再惹得侍讀院內夫子們不快云云。
掙扎著掀開眼簾朝四周環視了一圈,發現時辰尚早,課室里不過是寥寥幾人。
便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倒頭睡去。
左右醒著等也是等,睡著等也是等,不如睡一會先。
年華從未覺得如此的困過,以前做碼農的時候,通宵加班已經是常態了,但是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謝澄進課室的第一眼便看見了趴在課桌上呼呼大睡的年華。
沒辦法,課室里的座位都是依身份等級依次排列的,
身為長公主的年華理所當然坐在最靠近講臺的第一臺,謝澄想不注意到她都難。
年華身側的春雨在謝澄進門的那一刻,便察覺到謝太傅落在自家殿下身上不甚滿意、充滿殺意的眼刀了。
春雨悄悄再靠近年華一點點,用手輕推年華的肩頭,妄圖喚醒她家正在沉睡中、口水流了一桌的殿下,
不成想年華竟還在睡夢中,不僅如此,還一把拍開她的手,換個方向趴著繼續睡,
如此一來,謝澄乃至全課室的子弟,都無比清楚地看見長公主令人著迷的睡姿以及……滿嘴的哈喇子……
春雨還想繼續伸手動作將年華戳醒,
不料抬頭撞上謝澄朝她警示的眼神,立馬嚇的不敢再有所動作。
春雨欲哭無淚:殿下啊,這回奴婢是真救不了您了,您可千萬不要怪奴婢啊,奴婢已經盡力了……
現在她終于能明白為何昨夜睡覺前她家殿下同她說的那句“你說明天我還能好好的回來嗎?”的含金量了。
春雨默默在心中為她家殿下祈禱,希望滿天神佛能夠保佑她家殿下,從謝太傅手中“逃出生天”,不然的話,又要熬夜抄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