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沒有在宮里掀起多大的波瀾。
皇帝乾綱獨斷,已是所有人的共識。只是誰也沒想到他居然連太皇太后的面子也不給。
紫宸宮內靜悄悄的,幾個內侍垂手而立。
出浴后,秦淵似乎仍能嗅到殿內殘留的脂粉氣,只覺一陣心煩。
他鳳眸微瞇,冷聲吩咐:“來人,把窗戶打開。”
內監連忙聽令照做。
微涼的夜風吹進來,殿內氣息瞬間清爽了許多。
秦淵闔了闔眼睛。
他不喜歡脂粉氣,也不喜歡桃花香。
——后者是最近新加的。
可能上天聽到了他的心聲。是夜,秦淵沒再夢見那片桃林。
一夜好眠,直至天亮。
……
這一夜,寄瑤同樣睡得不錯。
不過因為和堂妹夜話太久的緣故,兩人睡得遲。次日清早,姐妹倆雙雙睡過頭。還是雙喜把她們叫醒的。
睜開眼,見到帳外的光亮,姐妹倆俱是一驚,連忙起床洗漱。
一大早,三房那邊送來了三姑娘要穿的衣裳、書袋等物。
姐妹二人匆匆忙忙收拾好,勉強用一些早膳,就直奔女學而去。
一路疾行。
兩人坐下后,女夫子才不緊不慢走了進來。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均微微一笑,又默契地同時移開了視線。
真好。
方家姑娘們每日的生活簡單而充實。
不知不覺中,又是一天過去了。
晚間,寄瑤再次拿出昨夜未看完的棋譜,慢慢琢磨。直到將近亥時才去休息。
躺在床上,寄瑤思緒翩飛。
她一會兒想著祖父的壽辰,一會兒想到自己準備的壽禮,一會兒又想到那本《枕間風月圖》……
不知不覺中,她又進入了夢鄉。
如今已是四月,桃花落盡。但夢中仍是桃花灼灼。
可能因為睡前看棋譜看得太入神,夢里寄瑤也在下棋。
和她對弈的不是旁人,正是那個她極為中意的郎君。
看見他,寄瑤不禁想起上個夢里的一些情形,有些臉紅耳熱。
同時又有幾分心虛懊惱。
寄瑤記得上個夢里,原本她打算不刻意控制,想任其自由發展的,可最后還是忍不住又控夢了。
算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反正這是她的夢,她說了算。而且上次那個夢實在是刺激。
這么一想,寄瑤心里自在許多,還隱隱生出一些難言的期待。她低頭看一眼棋盤,見兩人與其說是在下棋,不如說是在原樣照搬棋譜。
對于一眼就能看出結果的棋局,寄瑤有點興致缺缺。
抬眸看著面前的郎君,她驀的心中一動,按住他正要落子的手,慢吞吞道:“我不想下棋了。郎君,我們做點別的吧?”
——自從看到那本秘戲圖后,寄瑤在夢中嘗試過兩次風月之事,都覺得刺激暢快。尤其是上一次。如今正是她好奇心最重、興趣最濃的時候。
像是一個剛獲得新玩具的孩子,她想快一些了解更多的玩法。
偏生郎君不解風情:“什么別的?”
寄瑤偏頭看著他,眼波流轉:“你說呢?”
真是的,難道這種事還要她親口說出來么?
……
秦淵睡得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中,仿佛又聞到了若有若無的香氣。略一定神,發現自己竟又置身于那片桃林了。
他的手被人按在棋盤上,對面的女子眉眼含笑,眸泛桃花:“你說呢?”
秦淵記不住她的面容,但看她眉眼生動,又聽見她熟悉的聲音,立時反應過來這是誰。
也很確定自己又進入了那個怪夢。
上次的夢境霎時間浮上腦海,秦淵臉色微沉,眸中也凝起了冰霜。
又來了。
發覺自己現下能動,秦淵想也不想,立刻抽出手,站起了身:“說什么?”
寄瑤微微一怔:怎么回事兒?
這走向不對啊。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可能她內心深處又覺得這夢太平淡無聊了,想讓它更曲折、更刺激一些吧。
若在平時,寄瑤也樂意像編故事一樣,讓夢里多一些細節。但現在,她有更感興趣的事。不想在這點小事上浪費精力。
于是寄瑤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郎君,心里默念:他知道的。他不但知道,他還會很開心地把她抱進房間,共同研究風月。
果然,她這么一想,郎君就輕嘆一聲,有些寵溺,又有些無奈:“你啊,真拿你沒辦法。”
——秦淵幾乎是在一瞬間發現又不能自控了。
他不知道這一切發生的契機,只能身不由己地近前幾步,低頭將女子打橫抱起。
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寶,秦淵穩穩抱著她,快步向房間走去。
隨后,他將她小心放在床上,并閂上了門。
外邊的天不知道什么時候變黑的。
室內亮著幾盞燈,昏黃的燈光傾瀉下來,給一切都添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溫馨之余,更生幾分曖昧。
寄瑤從繡著鴛鴦的枕頭下摸出那本薄薄的冊子,沖他招一招手。
秦淵眼皮一跳,只看封面,他就知道那是什么。
他對這東西毫無興趣,甚至還有幾分厭惡抵觸。
但現在他的控夢之法不管用,說話行事都不由他控制。他不得不坐在她身側,陪著她一起看那圖冊。并任由她一張一張的,翻到了第三頁。
“這個。”寄瑤指著圖畫,抬眸看向他,躍躍欲試,“這個怎么樣?”
前兩個試過感覺不錯,第三個應該也還好?
秦淵額角突突直跳,所以她是要照著冊子,一張一張來?
盡管那云鶴道人聲稱,他是九五之尊,炁場周正,身邊無鬼無妖。可秦淵還是不由自主地將這個女子與傳說中的“桃花妖”、“狐貍精”、“好色女鬼”……聯系在一起。
若她是宮女或者其他人,他大可以令人直接將她丟出去。
可現在,他點一點頭,十分贊同,語調曖昧:“我也覺得甚好。”
隨后,他仿似色中餓鬼一般,愛憐而又虔誠地親吻她的面龐,在她意亂神迷時,溫柔解去她的衣裳。
室內不冷不熱,一切正好。
秦淵站在床畔,一邊暗中發恨,一邊不受控制地抱起她,讓她面對著自己。
……
寄瑤身體輕顫。
有些興奮,又有些害怕。唯恐一不留神自己就掉下來。
她緊緊攬住郎君的脖頸,連聲道:“小心點,你可別把我摔了。”
聲音嬌柔,似叮囑,又似嗔怪。
話一出口,寄瑤就有點后悔,感覺這話說的有點多余。
糊涂了,這是她自己的夢,她怎么可能掉下去呢?
果然,她聽到郎君悶聲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掉下去。”
寄瑤粲然一笑,親一親他的鼻尖,又湊過去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吹氣。
這是她跟著冊子上的小字學的小手段,據說有點用。
大概真的有用,因為下一瞬,她就明顯感覺到了郎君的異常。
他耳根發紅,手上猛地用力,將她向上一托,還顛了一下。
原本就緊密相連的人更加密不可分。
寄瑤差點驚呼出聲,攬著他脖頸的手不自覺用力,只覺得他熾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頸窩。
又癢又麻。
寄瑤不由渾身輕顫,周身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但此刻她顧不上這些。
翻看畫冊時,寄瑤期待滿滿。可現在,她幾乎軟成了一灘水,只能緊緊抱著面前的郎君,腦海里一片空白。
……
無論能不能控夢,秦淵在這種怪夢里,一直五感皆有,甚至等同于現實中的真實感受。
他厭惡極了這種身不由己、任人擺弄的感覺。但掌下女子年輕柔軟的身體、鼻端縈繞著淺淺淡淡的馨香,如在云端的暢快感受……
無疑是一種新鮮、刺激的體驗。
因此秦淵內心抗拒的同時,切切實實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樂。
突然,懷里的女子身體一顫,力竭般靠在他胸前。
秦淵發現自己好像又能控制夢了。
他想,機會難得,他應該直接將她扔出去。
即便不能在這怪夢里傷害到她,至少也不能再繼續這事。
可他全身緊繃,頭皮發麻,現在正是關鍵時候。
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秦淵竟又無意識地繼續方才的動作,直到數息后被那滅頂的快感所淹沒。
……
夜色沉沉。
秦淵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眼神晦暗,臉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一直以為自己擁有常人所不能及的自控、隱忍能力。沒想到方才在夢境的最后關頭,他竟然沒能克制住。
明明清醒,卻……
或許也不能怪他失控,是他一時之間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若有下次……
不,最好永遠都不要有下次。
深吸一口氣,秦淵闔了闔眼睛。他壓下心中雜念,起身去了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