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楚天舒???
他如果是楚天舒的話……
林曦光回到家,先到墻邊的恒溫酒柜前拿了一瓶伏特加飲了口壓驚,隨后意識到自己不僅冒犯了他的聲譽,今晚貌似可能大概——
還冒犯了他的身體。
要完。
林曦光揉了揉眉心,今晚事情發生的太詭異了,她實在想象不出楚天舒怎么會出現在港島,只因為那些狗仔編排造謠的花邊緋聞,讓他有閑情雅致地親自來探虛實?
還是說,他就是沈氏子弟,故意憑借著楚天舒的名號,戲弄她玩的?
陡地,腦海中想到了某位罪魁禍首。
林曦光往落地窗前的毛茸茸地毯坐著,清澈如水的酒液在厚重瓶身微微晃蕩,被她下秒隨意扔在地上。不管現在已經過了凌晨,是不是會擾人清夢,直接給譚雨白撥打了視頻通話:“你有楚天舒照片嗎?”
隔著手機屏幕:
譚雨白還沒睡覺,此刻正在辦公室里,悠然自得獨賞書柜上那一排金碧輝煌的光榮獎杯,聞言驚訝道:“三年了,你終于想看看自己的愛情長什么樣了?”
林曦光:“有沒有?”
“這問的是什么話!楚天舒可是江南之主啊,我要敢派小狗仔跟蹤偷拍,人是上一秒拍的,下一秒就被扔到公海喂鯊魚。”譚雨白說道。
林曦光一聽這話,眉頭蹙起。
現在怕被扔公海,會不會為時已晚了?
當初她一開始默許外面那些緋聞的存在,原因很簡單:
仰光的寶石采購自楚氏家族的珍稀礦脈。
而越往上的圈層就越沒有秘密可言,不少人聽到點兒風聲就暗地里來試探,她背后的天使投資人是不是——楚天舒。
恰逢她那時深受一群行為極端偏執的狂熱追求者相競騷擾,每日行程上,無論是到公司還是出差的酒店,都能看到門口處堆滿了數不清的告白情書和玫瑰禮物,完全沒有個人**可言。
后來,林曦光無可奈何,只好默許楚天舒是她天使投資人的名號來擺脫。
這些零星的回憶逐漸浮上心頭,她垂著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不由自主摩挲著脖間蛇形項鏈的紅寶石,冰涼觸感讓她像是回過神來。
“我今晚可能碰到他了。”
林曦光語氣輕飄飄的威脅人,“你可以不給,我現在就開車去撞你公司,大不了一起同歸于盡。”
譚雨白是屬于女承父業,坐擁的譚氏傳媒私底下收集不少各界人士的情報機密,她說,“我干這行干的戰戰兢兢,畢竟缺德嘛,瞳瞳!你還這樣威脅人家,幸好吧,我就是這么容易受人輕言脅迫的……”
話聲落地,緊接著當場打開內網機密系統翻找起來。
她還真有一張。
雖然畫質有點差,但也足夠跟林大小姐交差。
“楚天舒的照片給你發過來了。”
幾秒后,林曦光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成功看到了那張所謂的照片。
畫質非常模糊。
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私人飛機舷梯上,著了身黑絲絨面料的挺括西裝,步履從容,無需面朝鏡頭,光是那股直逼而來的冷冽壓迫感已經證明一切。
哪怕只有不太看得清楚的側臉輪廓,奈何楚天舒的辨識度太高,林曦光一眼便認得出來。
跟她今晚在醫院占便宜的男人長得一模一樣。
譚雨白八卦道:“你碰到的真是他?”
林曦光最后的幻想陡然破滅,不想說話。
腦海里已經浮現出自己的十萬種下場。
譚雨白忍不住好奇追問:“他長得怎么樣?”
“帥的要死。”林曦光面無表情。
“剛好你也美的要死。”譚雨白語速快接過話,又點了點屏幕上她這副冷冷表情,干嘛突然生氣,好奇道:“有一句話,自古以來江南楚家出君子,那位呢,行事作風是不是和傳言一樣?”
能不能摩擦出點愛情火花來。
“行事作風比狗……”林曦光及時止住話,突然意識到視頻對面的這位是整個港島最大號的狗仔,這種不尊敬楚天舒身份的言論一出,難免給她留下話柄。
繼而,林曦光的話在唇齒間轉悠了一圈,變得委婉動聽了不少:“跟傳聞差不多,行事很有品格高尚的君子風度,又愛拯救流浪小動物,簡直跟偉大的天使下凡一樣。”
偉大的天使?
確定不是債主找上門嗎?
譚雨白有點兒質疑這話可信度不太高。
果不其然,林曦光細微的表情變化明顯在毫無誠意地反省著什么。
今晚最失策的不是眼瞎認錯他身份,而是那杯水,不該冒失澆他褲子上的,相當于是罪加一等,全方面的把人開罪狠了。
要說先前傳緋聞,是給她的完美聯姻大道雪上加霜,現在是看不到頭……
譚雨白卻給她指另一條通天路:“楚天舒要真想問責,可以直接點名派人來,為什么親自來?我實名懷疑他別有用心,再說竟然送上門來了,瞳瞳你不如讓江南的正人君子知道一下什么叫人心險惡,把他給睡了!”
“一旦痛失清白,他肯定就沒空管聲譽上那點虛名的事了,只會在意肉/體上的。”
林曦光臉皮薄,被她厚顏無恥笑了,笑完又說:“敵強我弱,那就以身相博是么?”
譚雨白是這個道理:“你自己選吧。”
林曦光單方面把視頻通話給掛斷,隨后,整個人跟竭力似的朝雪白地毯懶洋洋躺下,隨著輕闔雙眼,垂散下來的發絲烏黑光潔,猶如月光輕柔地沿著她后背滑過,這一刻,里外都靜得嚇人。
可能是那口伏特加的酒勁終于遲緩地發酵了出來,有點兒上頭。
林曦光感覺到熱,腦海中莫名其妙浮現出楚天舒今晚的模樣,他眉眼明明清冷的很,卻不知為什么好似能輕易勾起更加驚心動魄的烈火一樣。
這種從身體里往外擴散的微妙陌生感覺,稍縱即逝抓不住……
她白皙額角隱隱有了點兒薄汗,倏然想起自己懂事以來便什么都得學會,母親盛明瓔甚至不惜血本為她聘請名師教學,自然也包括生理課。
林曦光書面上的生理課是滿分,卻沒有實操經驗。
直到現在,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
不是酒精導致的,是楚天舒那雙瞳色很淺的眼神,把她燒得發燙。
…
…
視頻通話被掛了。
譚雨白漫不經心地退出內網系統,擺在書桌的電腦屏幕上幽幽冷光映亮她精致的臉,緊接著又雙手合十,指尖撐著下巴懶懶的思考了會兒。
楚天舒的照片價值千金,不能白送吧?
何況,譚雨白的人生信條一直都是只做缺德買賣,不做倒貼買賣。
她悄然勾起唇角,打開文檔,冒著可能被林曦光那女人一腳油門謀殺的風險,所謂富貴險中求——
于是第二天,大街小巷都傳遍了花荊日報新鮮熱乎發布出來的桃色新聞:
【昨晚深夜,江南太子爺疑似同港島公主貼身密會80分鐘,被私下嗌做「小狼狗」】
甚至唯恐不夠勁爆,連標題貼心換上了奪人眼球的大紅色,還將小狼狗也打印成了三個巨大的字體。
簡直是過分惡劣的挑釁楚天舒的封建思想!
然而,他在楚家再次看到會什么反應……
林曦光不知道,但是她看到這條扭曲事實的緋聞后,心知這是在她冒犯到楚天舒的一籮筐罪名上又新添了條活色生香的。
當天,她雷厲風行的給譚雨白又送了封律師函,決定在家先死個三天三夜。
林曦光不出門了,象征性尋個養胃的借口拒絕掉商業相關的應酬宴席,一大清早,便披著薄如蟬翼的白緞睡袍在廚房里煮藥膳粥。
還沒煮好呢,林稚水慢吞吞聞著味來了,吸了吸鼻子:“有藥味。”
“我放了茯苓甘草和一些藥材……”林曦光轉過頭,拿妹妹初醒時的琉璃色大眼睛當鏡子,照了一下自己的美貌,心情很好地問:“等會要不要喝一碗,試試我的醫術?”
林稚水表情很是疑惑:“瞳瞳,你什么時候上過中醫課程了?”
媽媽好像沒聘請這方面的老師呀。
林曦光淡定的往熱氣騰騰鍋里丟了幾粒不認識的藥材,然后手指輕輕一彈她腦門,“我跟辛靜喧借了一本祖傳的醫書,昨晚睡前無聊看了幾頁,看過當然算學過了。”
林稚水懵懵地點頭。
半天她還不走,倒不是眼巴巴等著體驗一下姐姐的醫術,而是……
借著窗外陽光,林曦光看她表情藏不住心思,像是猜透了般問:“怎么啦?”
“我的貓失蹤了。”林稚水伸出手指尖去揪住姐姐的睡袍衣帶,有些忐忑不安地開口:“蔣秘書告訴我,定時投喂在小公園的貓糧已經持續三天沒有貓去吃了。”
林曦光事先并不知情,心里暗暗感到驚訝。
她想的是,這貓該不會是畏罪潛逃了吧?!
可是,天大地大的又能跑到哪里去???
江南地區。
楚天舒回到楚家后,不僅溫和寬容地原諒了那只港島戶口的流浪野貓,還賜予它江南戶口,順便把它的性別也改了……
剛剛做完一場慘無人道的絕育手術,毛色淺橘色的貓殊不知被林家姐妹記掛著小命,此刻像是賣身為奴一樣被秘書戴上刻有官司名字的屈辱性小金牌。
四周安靜無聲,楚天舒從室內的游泳池消耗完過于旺盛的體力,披上一件黑緞質地的長袍迤迤然回樓上。
行走間,透明水珠染濕了料子貼在他高大兇悍的身上,隱約可見腹肌性感輪廓。
進了書房,他不急換回正裝,隨著正午陽光從落地窗極盛投進來。
秘書提前規整擺放在寬大書桌上的那疊厚實文件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繼而,楚天舒姿態松弛的在座椅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拿起最上面林曦光的擇偶要求資料。
他垂眸翻開第一頁,長達上百條的白紙黑字格外醒目:
“一、要求父母雙方感情和睦,思想開放,能接受利益結合的家族聯姻,但是私下不存在婚姻的親密關系。(注:獨生子勿擾)”
“二、對另一半身材有強制性超高要求,須毫無條件的配合我審美,并且沒我允許,二十四小時以內禁止觸摸我。”
“三、關愛兒童……”
這時,閔瑞進來匯報事情:“楚總。”
楚天舒手指修長又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目光示意他說。
閔瑞道:“程氏的家主身體不太行了,他執意要立遺囑把繼承人的位子給外面的私生子,程歲聿想請楚家派人過去主持公道,您看派誰?”
楚家歷代恪守雅正家訓的規矩,更有家風,不屑外養情人,但凡締結姻親,更不可離婚。早些年就給江南派系的名門望族定下了一個規矩:
私生子不得繼承家業。
但凡想依仗楚家權勢,便必須認這條。
所以程歲聿只能登門拜訪楚家,請楚天舒出面清算這種違背倫理綱常的存在。
書房空氣中靜到只能聽見翻閱紙張的細微聲響,過兩三分鐘,楚天舒語調極淡:“你去告訴程歲聿,讓他找我父親……”
閔瑞:“是。”
楚天舒長指繼續翻頁,恰好看到了最后一條:
“第一百條、你是否能接受離婚,僅維持半年左右的婚姻狀態?”
轉眼過去半個月。
林曦光雖閉門不出,收到新一輪相親檔案和應酬邀請函都快堆滿書桌了。
她當廢紙一樣沒有想看的意思。
林稚水只好自告奮勇地,卷起袖子替姐姐耐心整理,待在光線暖和的書房埋頭苦干了一下午時間,她將堆牌塔似的精致請帖抱起,走到沙發那邊。
繼而,一股腦都捧到了林曦光面前:“瞳瞳,這人每天一封帖子送我們家來,他想給你當狗。”
林曦光濃睫下的視線從公司郵件上轉移過去,猝不防及地看到刻著金紋羽翼的帖子上,正烙印著楚天舒的名號。
怔了兩秒。
林稚水慢吞吞說:“不過前天開始就沒送來了呢。”
“你沒數錯?”林曦光輕聲問,將內心真實的想法隱藏得極好,無論楚天舒要怎么討回名譽上的公道,她絕對不可能自投羅網的。
如果前天就斷了……
這場風波應該能得以平息。
畢竟貴人事忙,他再怎么著也是一位正人君子,犯不著跟她過不去的。
林稚水搖頭,緊接著伸手又從衣裙口袋里摸出另一張邀請函給她:“蔣秘書說,你是時候出門露個臉了,不然外面媒體可要造謠瞳瞳你在家……唔,安胎?”
不能忍。
林曦光自認為,頂多名聲上不清清白白了一點,私下行的端做得正,安誰家的胎!?
“善善。”她閉眼接下,微微調整了呼吸后,隨即輕聲叫妹妹乳名:“你去衣帽間,給姐姐找一身出門的衣服。”
…
林稚水偏愛美麗流光的絲滑綢緞,給姐姐挑衣服也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審美來,挑了一件霜白色的手工刺繡晚禮服。
司機已經等候,林曦光穿戴整齊要出門前,她動作幼稚地聞了聞姐姐身上的香,還惦記著:“瞳瞳,記得幫我找貓。”
她拜托秘書貼了尋貓啟事,但是效果甚微。
林曦光有意想勸妹妹那只壞貓已經有了犯罪前科,早跑路了——話到嘴邊,顧及小孩子心思淺,承受不住嚇唬,一本正經點點頭:“我讓秘書多貼一張尋貓啟事。”
貼滿大街都行。
反正楚天舒又不可能再來港島了。
去赴宴途中,林曦光幾分慵懶地陷在座椅里玩手機打發時間,忽地白皙指尖微頓,恰好無意間刷到了這次晚宴主人藍杉資本孟總千金的朋友圈,正得意炫耀著一張頗為眼熟的邀請函。
聲稱是今晚私人宴席上請到了——楚天舒。
是江南的那個楚姓。
車窗突然閃爍進來的刺眼光芒,讓林曦光陡地回過神,拿出了自己這份邀請函。
巧了。
一模一樣的。
幸好還在路上,林曦光深吸一口氣,勉強保持住鎮靜讓司機調轉方向,與此同時,打電話吩咐蔣秘書:“告訴孟總,我今晚去不了。”
“家里貓離家出走了。”
蔣秘書:“?”
林曦光:“貓命關天的大事兒!”
此時現場。
端坐在主位的楚天舒聽到他左側方向的孟馳原犯嘀咕。
貓離家出走?
一直沒有說話的楚天舒側眸,語調平靜:“誰的貓離家出走了?”
孟馳原沒想到他一直費勁找話題,這位天之驕子性情不溫不火的,竟然喜歡這種親民走向的。
難道也是貓控?
他下意識回:“林曦光。”
緊接著輕訕一聲:“這借口虧她想得出來。”
“一小時前她秘書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肯定來賞臉,沒想到這么善變,難不成我這里突然冒出來洪水猛獸不成。”
“一來就能把她給吃了。”
孟馳原雖然年長,地位卻不如楚天舒高,有意借此話題調侃來緩解氣氛。
楚天舒不沾酒,端起熱茶飲了口,突出的凌厲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
他意味深長:“或許真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