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神不真誠,表情像是要七天無理由離婚——”
楚天舒就這么站著同林曦光對視。見她左邊肩膀心虛到挨著門邊都快找個縫隙鉆進去,他垂著眼瞼輕笑,日光西映,身形影子比她高大許多,那股極強的壓迫感又來了,像是覺得有趣,重復了一聲林曦光熟悉親密的小名:“瞳瞳。”
“你最好是想清楚……再邀請我們一起組建幸福美滿的家庭。”
林曦光很久沒有體會過什么叫面紅耳赤的滋味了,直到異常安靜聽完。
此刻要是穿的少點兒,都能看到衣領之下她后頸部位開始變紅,漸漸地在雪白肌膚上擴散開,顯然是被楚天舒幾句話給激出來的。
他什么意思。
三天的期限已經(jīng)到了,她沒跑,甚至主動答應結(jié)婚,但凡識點情趣的,還不趕緊著跪下來感恩戴德一下嗎?
怎么看著比她設下的那套擇偶要求還要吹毛求疵、連眼神不夠真誠都要挑一下刺?
恍然了數(shù)秒,林曦光睫毛輕眨掉眼底的情緒,重新抬起,有些受傷地望著他:
“請問,這是在質(zhì)疑我對婚姻的人品態(tài)度嗎?”
“楚先生,要不是我發(fā)自內(nèi)心愿意當場嫁給你,是完全可以回港城告你侮辱人格罪的。”
楚天舒還沒領教過律師函的殺傷力,顯然不放眼里,盯著她的字解讀:“發(fā)自內(nèi)心?”
他要她,心甘情愿的……林曦光倏然被點醒似的,遲緩地再度眨了一下眼:“楚天舒,我不會跟你離婚的。”至少三個月內(nèi)不會。
楚天舒感受不到誠意:“不夠。”
好吧。林曦光深呼吸了會兒,似是壓著即將要忽地加快的心跳聲,一本正經(jīng)地開口:“我二十三歲了,家里母親催婚很有壓力,急迫的想要找個全方面符合我完美標準的男人結(jié)婚生子,而你,是上上人選……”
楚天舒:“再誠懇一點。”
林曦光:“我對你身體極其感興趣。”
這番話有冒犯到他清清白白的嫌疑,可她這回說得真誠。
楚天舒聽信幾分,語氣溫和:“哦?瞳瞳是想借我的身體,適度紓解一下壓力?”
林曦光微微笑,輕聲模仿他慢條斯理語調(diào)的口吻:“是呢,適度夫妻生活有助于心身健康,我討厭別的男人,只喜歡跟你。”
楚天舒神色沉默片刻,像是在逐字深度解析她那句適度夫妻生活——
林曦光則是急于求成變現(xiàn)楚太太這個名號的價值性,至少值一個凌源醫(yī)療。
她乘勝追擊,恰好旁邊花瓶插著成團綻放的花枝,她伸手隨便就抽出一枝粉色的,高跟鞋腳步?jīng)]停走到了楚天舒的身前。
繼而,視線游移到他黑絲絨駁領上的胸針停頓一秒,慢悠悠將花別在了那色澤純凈的鉆石上,還像模像樣的幫忙撫平面料上不存在的褶皺:“我想的很清楚了,你呢?”
距離那么近,她微微仰頭,柔軟的呼吸氣息不知覺便落在楚天舒的喉結(jié)上。
然而,楚天舒平靜地滑動喉結(jié),將花從胸針取下:“你我的關系,下次送花不必送康乃馨。”
話落地,康乃馨被他舉止優(yōu)雅扔回了花瓶旁,散下了一片花瓣。
林曦光定在原地不動,眼睫下的視線隨之看了幾秒,又移回來,剛才心思都顧著借花獻佛哄男人上了,還真沒注意到拿著的是什么品種的,于是,她點頭認可:“唔,那你下次送我玫瑰花。”
這個代表愛情。
楚天舒默然笑了,許是林曦光的話過于悅耳,他回答了上個問題:“我需要進行一下實際了解,再考慮結(jié)婚。”
他這幾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猶如驚雷般砸向了林曦光。
倏然驚到連后背微微僵硬得都不會動了,心想,楚天舒不會是把她信以為真至此地步,預備先身體力行的來場實踐吧?
難不成他家在談婚論嫁的傳統(tǒng)規(guī)矩上,還要求性體驗滿分,才能從容進入下一個流程?
那朝她遞相親檔案時,怎么不事先告知???
林曦光不留神把心聲說了出來。
她抿緊唇舌,對上楚天舒略帶笑意的面容,后悔挑起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
沒等她強行岔開話題,下一秒。
楚天舒不緊不慢說:“我是個觀念傳統(tǒng)的男人。”
林曦光:“……”
楚天舒繼續(xù):“并拒絕婚前發(fā)生性行為。”
你清高。她在心里忍住了脾氣,表面上很謙虛又輕聲細語的問:“那實際了解,是了解哪方面的呢?”
楚天舒看出她那雙漂亮的眼看人耐心近乎所剩無幾。
忽而話鋒一轉(zhuǎn):“抱歉讓你心急了,我家祖上定了一些家規(guī),娶妻上需要嚴格遵循三書六禮的制度,以表對女方嫁入楚家的身份認可和尊重。”
要命!
林曦光有口難言,感覺他每個字都在針對自己。
半響后,她皺了皺眉,像是不滿意楚天舒還得興師動眾去挑選黃道吉日下聘,說:“可能是兩地文化差異吧,我家就沒有這種老傳統(tǒng),一般都是男女之間情投意合就能幸福結(jié)婚的。”
到底是江南出來的男人,只好遷就一下了,說完她又輕輕嘆氣道:“這樣吧,我尊重你的家庭習俗,你也尊重一下我的自由戀愛觀,一個小時考慮清楚今天要不要結(jié)婚……”
“這么急嗎?”楚天舒只是垂眼勸她結(jié)婚需謹慎,語調(diào)仍然緩慢:“瞳瞳不用冷靜一下?”
冷靜什么?
林曦光是個典型的精致主義野心家,當她意識到勢在必得的凌源醫(yī)療早已經(jīng)落入楚天舒的股掌之中后,就迅速反應過來一切。
她被楚天舒操控成了小棋子,從港城不緊不慢推著困到了江南的棋盤上。
羅錦岑蒙在鼓里,一樣被當成了誘她主動入局的餌而已。
無論是江南,還是楚太太……林曦光都不會在這位置上站太久,自然而然不會有任何多余的憤怒情緒,畢竟楚天舒會布局,她也可以順勢相互利用。
只不過這男人行事講究章法,還難以招架。
林曦光心知肚明今晚不蓋章定論下,搞不好想要他把凌源醫(yī)療當“定情信物”送給她,就更難上加難了。
她表情狀似認真深思熟慮過的樣子,緊接著,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下他胸膛:“答應我吧?你馬上要當老公的人了……”懂事點兒。
楚天舒瞥了她的指尖,柔軟干凈,皮膚微微透著粉,看不出還很會扇人耳光。
林曦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卻也在想同一件事。
一個小時考慮時間,兩人待在這里,總不能含情脈脈干站著,而她又記仇的很,沒忘記那位自取其辱還愛告狀的江南大戶小姐。
“對了。”
下一秒,林曦光手指尖,又戳了楚天舒一下,隨便亂動的,這次抵住了他腹肌部位,逐漸施壓:“我怎么感覺喻這個姓氏有點耳熟呢,她是不是還有個親姐姐,叫喻青圓?”
楚天舒站得筆挺,眸光再次落在那根毫無震懾力的手指上,然后,輕笑起來,轉(zhuǎn)眼又恢復成了平穩(wěn)沉靜模樣:“喻青圓是喻家長女,三年前已經(jīng)嫁給陸夷行,你跟她們姐妹……有私怨?”
林曦光的指尖突然撤離,沒正面承認,意味不明的反問一句:“要有私怨,你護誰?”
楚天舒挑眉,還未回答。
林曦光仰頭看著他,又幽幽提醒正事:“別忘了,你還剩下五十六分鐘時間考慮清楚,自己想當誰的老公。”
…
…
“我跟林曦光就是有私怨。”喻清憶坐在另一間光線明亮的室內(nèi),她現(xiàn)在腦子里還反復回響那兩巴掌聲,自幼被全家嬌生慣養(yǎng)著,從沒有這樣子被誰打過,委屈又憤怒跟宗漱玉告狀:
“是她奪人所愛,我姐當初被奪走這輩子最愛的男人后,才死心跟陸家政治聯(lián)姻的。”
宗漱玉像是半個字沒認真聽進去,津津有味欣賞她臉上漂亮的巴掌印:“道理不是這樣講的,青圓都跟陸夷行同床共枕三年了,再死的心也能睡點激情出來,小憶,你呢好歹也是書香門第出身,書香氣一點沒見到,火氣倒是旺的很。”
喻清憶忍不住質(zhì)問:“宗漱玉你還是不是江南這邊的了?還是說,你跟楚天舒求婚失敗,自己沒法深度依附楚家,就跟林曦光結(jié)盟了?”
江南的名門望族多年來是極其注重團結(jié)友愛的,只要有圈外的人敢欺負到其中一個家族或是子弟的話,被奉為江南之主的楚家就會出來主持公道。
喻清憶被保護的很好,精神世界也一直住在象牙塔里,為家里犧牲掉婚姻自主權(quán)的苦都讓顧全大局的喻青圓吃了。
宗漱玉手指癢癢的,有時真想扇她這張情緒一激動就口無遮攔的嘴巴,反唇譏諷道:“我怎么偏袒你?來的路上當楚天舒面,我都問過了,是你先出言不遜動手,還打不過人家,林曦光正當防衛(wèi)有什么錯?”
喻清憶臉色氣白。
宗漱玉又說:“你現(xiàn)在不出去道個歉,想讓你全家,連一只狗都過來道歉?”
喻清憶極不甘愿低這個頭,她雖然暗戀楚天舒多年,能接受江南派系任何一位名門閨秀跟楚家聯(lián)姻,唯獨名聲不好的林曦光。
憑什么?
楚天舒還在樓下哄著另一位,宗漱玉無奈地想再勸表情苦大仇深的喻清憶一句。
要是道理還聽不進去,別怪她上手段……
突然間,緊閉的房門被外面毫無預兆地沉重踹開了。
陸夷行身著一件純黑色極簡西裝,周身散發(fā)著凜冬的冷意,特別是那雙形狀鋒利的眼睛,看人時就顯得兇神惡煞的,不太像好人。
喻清憶被目光掃到,原地不動,眼紅著也不敢眨了。
她在家天不怕地不怕,就恐懼這位。
陸夷行是暴發(fā)戶起家,依附楚天舒抬了階層,明顯是聽到風聲趕來的,只對她說三個字:“滾出來。”
“別再提林曦光奪人所愛這種昏話,楚天舒現(xiàn)在把人當未來老婆對待,可不喜歡聽。”宗漱玉趁機勸她,略一停頓:“喻青圓夠心苦的了,你好歹也為她婚姻想一想,把舊事鬧大,林曦光面子是不好看,你喻陸兩家就好看了?”
“去道歉吧。”
…
…
老洋房的梧桐樹小院里,林曦光還在掐表算時間,用的是楚天舒手上的腕表:“還剩余十分鐘考慮……”
她有句話從不曾摻假半分,從心理上是不排斥楚天舒的,哪怕離得近,能感覺到好似被他的體溫氣息影響著什么,也沒有反感,極淡的那種都沒有。
林曦光指尖朝他腕表輕輕一滑,又離開。
楚天舒瞥向她像玩著新樂趣的小動作,繼而寬容大度地摘下送給她:“給你玩?”
定情信物么?林曦光胃口大,要別的,聲音忽然變輕:“你身上,有沒有更大……”
這時,有腳步聲忽然間重疊而來,打斷了她。
宗漱玉功成身退,喻家闖出來的禍已經(jīng)有陸夷行這位正牌家人出手接管,便直接不打招呼就走了,這會兒,喻清憶明顯整理過儀容,捧了一杯茶過來。
她看了眼楚天舒。
以及,不情不愿地把目光移到了都快貼到他身上的林曦光這邊,感到鼻酸:“林大小姐,之前是我誤會你為了促成生意合作不擇手段,敢在江南的地盤打著楚家名義,抱歉。”
那杯茶,也隨之敷衍的遞了過去。
林曦光抬眼看了喻清憶許久,才不緊不慢說:“喻小姐,我很講道理的,那兩巴掌別放心上,就當是見面禮了,以后我們還要在江南抬頭不見低頭見,看在今天是楚天舒的好日子份上,我原諒你了……”
她三句不離這個。
誰知,手指剛觸及冰涼的茶杯,喻清憶卻說道:“你想跟楚天舒在一起,姬尚周呢?當年你心狠手辣從我姐姐手上搶走他,才三年時光就膩了?”
她僵硬地站著,不敢去看陸夷行什么臉色,卻敢轉(zhuǎn)頭看另一位的。
埋怨的話也帶了哭腔:
“你不介意嗎?”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微妙。
楚天舒絲毫未被挑起任何情緒,從容接受:“不介意。”
“抱歉呢,我有點介意。”林曦光將這杯茶接過,在下一秒,迎面冷水潑了過去,甚至懶得應對喻清憶胡攪蠻纏,語氣很輕,話卻很重:“還不帶著你這張大家閨秀的臉面滾出去,想再喝一杯茶?”
十分鐘后。
庭院除了梧桐樹的落葉聲外,還有林曦光把茶杯輕拿輕放的聲響。
她對紋絲不動坐著的楚天舒說:“見笑了,我母親從小就教育我,在外面與人結(jié)怨,能當場解決就解決,不然的話,事后就沒那心情了。”
“你家規(guī)矩大,是不是對這方面有所約束?”
楚天舒沒有正面回答她楚家的祠堂里都有那些規(guī)矩,恐怕記錄成冊到看一晚上都能把她看得頭暈眼花,只是淡淡笑:“還有一分鐘。”
“無論結(jié)婚與否,你永遠是自由的。”
不必踐行楚家家訓。
林曦光還在似懂非懂地點頭。
這時,楚天舒已經(jīng)不緊不慢將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握住,將先前被拒絕的腕表給她戴上,很松也很重,繼而,指腹輕輕掠過某一根戳了他一晚上的手指頭。
滾燙難耐的溫度,頃刻就燒得林曦光全身紅了。
她睫毛輕顫,視線順著他的指引,注意到腕表時間定格在了最后一分鐘上。
心臟漏了一拍,隨后楚天舒輕笑的話給她補齊:“可以先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