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
夜晚的民政局不開也得開,林曦光輕點登記表上的簽名,字凌厲好看,名一看,以天喻人,一出生又是頂級權貴世家大族背景,這輩子注定諸事舒服。
看來家里祖宗十八代都是極其寵愛他的。
林曦光心里默念了幾遍楚天舒的名字,越念越覺得真是順口又好聽,于是,轉過臉,眨眼間沒有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問起他:“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你的名字是不是正經出自這里?”
“嗯,非常正經,瞳瞳果然聰明。”楚天舒略微垂眼,看上去就像是含著笑意,事關自身的一切知無不言似的,還會寬容地贊許她。
然而,林曦光只想到了前面,殊不知后面還緊跟著一句:
則是目之所及,勢在必得。
林曦光對他了解不深,腦海中的思緒想岔了路,并不知眼前這位完美到沒有道德污點的新婚老公,在那些名門望族家主心目中,就猶如盤旋在江南地帶的惡龍,除了要對他懷有敬仰與絕對忠誠外,要是敢惹到他——
那么整個全族成員將惶惶不可終日的,等待著血脈清算。
當然,楚天舒還是向往和平主義的。
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愿世界和平”這類的美好祝福。
林曦光就虧在了婚前不做詳細背調上,在對他淺薄的了解認知里,親手在登記表上簽好自己的名字后,又猜道:“你的名字,肯定不是父母取的。”
“哦,瞳瞳怎么知道?”
“因為我聰明。”林曦光不難猜,畢竟以他地位,以及傳統封建的家學淵源來看,父母可能是沒有取名權的,而自古以來,那些德高望重的長輩一般給子孫取名呢,又都偏愛以治家處世的超高境界寄予厚望。
楚天舒。
林曦光對他露出笑,心里再度緩慢的默念了一遍,像是在加強暗示性的提醒自己,這個極好聽的名字在未來三個月里,將會以合法婚姻關系跟自己親密無間的綁定上了。
…
…
領完證出來,林曦光跟楚天舒并肩踏著深冬的月光往臺階下走,卻絲毫沒有成為楚太太身份的真實感,倒是感到新奇似的翻來覆去看這張結婚證。
質感一般般,也就比普通的紙張要厚那么點兒,表面上沒什么繁復花紋裝飾,要是隨便扔在文件堆積如山的書桌上,絕對不起眼。
唔……
原來領證這么簡單的話。
或許下次離婚證,也可以邀請楚天舒一起來這里領吧。
正當林曦光心滿意足的端詳夠了準備妥善保管好,以免日后還有重要用途時,身旁的楚天舒腳步一頓,語調平靜但含義深長問她:“瞳瞳,結婚證可以借我一用嗎?”
“?”他好端端的要借結婚證做什么?
林曦光略微歪過頭眨眨眼,沒大方地給出去,雖然結了婚卻又不是什么都能給他的,語氣輕飄飄問,“你自己不是有一張嘛?”
此刻,楚天舒側臉籠罩在溫柔夜色里,襯得連輪廓都是沒有太鋒利的尖角,微垂眼眸含著光,分不清是月光還是燈光,順著鼻梁落到她這里,連同說的話:
“抱歉,只有一張發給我父母和一眾叔伯看,信服力不夠,他們恐怕會誤以為我在結婚這件事上弄虛作假。”
“原本按照楚家該有的禮數,我們結婚是要走完下聘流程后,請一位地位最尊貴的長輩親自挑選黃道吉日,宴客十天十夜,然后在各大報紙登個頭版昭告天下。”
林曦光唇張了張,只抓住了重點字眼:“你還要……公開?”
“不公開讓大家認認人,他們怎么知道我的合法妻子是誰?”楚天舒解釋一句,緊接著看她訝異的眼神后,笑了:“何況瞳瞳這么優秀,我當然有義務要炫耀一下。”
聽他還要拿出去炫耀,林曦光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地將結婚證不動聲色藏到寬大的西裝袖子里去,開什么玩笑,更不可能給他了。
沉默片刻,她忽然輕聲細語起來:“我覺得不妥呢。”
“哦?”楚天舒做出了一副只有同床共枕夫妻間才有商有量的氣勢,把她籠在目光里,表示十分愿意傾聽一下:
不一樣的意見。
半分專斷獨行的意味都無。
林曦光聲音陡然更輕了:“我們該有的禮數都沒走完,這樣公開出去,肯定是要受到外界質疑的,到時逢人就來問結婚是不是真的,我們夫妻還要不要過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話落后,她這次微微仰頭,眼神不敢不真誠了。
楚天舒似是琢磨這番話,笑了一下:“瞳瞳意思是想隱婚?”
“不是。”林曦光是想離婚卻不是現在,自然是決意不能輕易承認的,小聲說:“等你把禮數補上,我們在堂堂正正的公布,也顯得從容體面一點……”
別有損了他楚家最為看重的名譽。
畢竟倘若楚天舒前腳聲勢浩大的公布已婚消息,三個月后又慘遭婚姻破裂,成為了被人茶余飯后當談資的豪門怨夫的話。
林曦光不敢想象他這么觀念傳統的男人受得了沒?
何況就算他受得了,也要為了對他寄予厚望的長輩們身體著想一下,萬一隨機給氣病幾個,她的良心會被譴責的。
最穩當的方式就是神秘結婚,低調離婚,把一切風險全都考慮到了。
林曦光愈發小小聲說沒有隱婚意思,繼而,超級不經意間轉移了這個影響新婚夫妻感情的嚴肅話題,微縮著肩膀:“站著好冷,車怎么還不來呢?”
真是念什么來什么,司機跟能掐會算似的迅速靠邊停,楚天舒紳士風度請她過去。
下一刻,林曦光逐步靠近車門又倏地停頓住了,光線明亮陡然映出車廂的一切,那后座黑色寬大的位置上正放著一大束香氣襲人的濃艷紅玫瑰。
她猝不防及,轉過頭看到了楚天舒低聲道:“該有的儀式必須有,我保證,都會一步步補齊給你。”
領證之前。
她在老洋房有隨口說一句下次送玫瑰,然而卻絲毫沒有放心上,沒想到領證完馬上就有了。
不過……只有玫瑰花嗎?
林曦光對她未來的聘禮之一“凌源醫療”有極強占有欲,全然忘記了,所謂的儀式肯定是也包括結了婚后的洞房花燭夜。
隨即故作認真點頭,表示大大方方收下玫瑰了,又含蓄提醒道:“哦,那我今晚回港城家里,等你早點來補齊。”
楚天舒淡聲問:“去哪里?”
“回家啊。”林曦光沒覺得哪里不對,輕輕用裙擺下的鞋尖踢他的皮鞋:“我妹妹一早就發消息催我回去了,現在又沒工作在身,當然是要走了,何況……”
“可能你不了解,我睡覺習慣抱妹妹,一個人在外,又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很沒有安全感,晚上在陌生酒店都睡不踏實。”
畢竟都做上夫妻了,還是要講點信用的。
林曦光沒必要在生活瑣事上去謊騙他什么,入睡要抱熟悉的東西習慣是真,抱妹妹居多也是真,這么多年下來,想戒掉是不可能了。
楚天舒耐心聽完,卻講起道理來:“瞳瞳是搞兩地區別待遇么?港城是家,這里也是你家,等住習慣了,安全感自然也有了。”
林曦光愣了一瞬,沒聽過這種道理。
繼而,見她干站著遲遲沒有上車的動作,還沒有安全感?楚天舒輕挑眉峰: “老公在哪哪里就是家,這樣瞳瞳會不會有點安全感?”
“……”
面對楚天舒這么水到渠成的提出同居邀請,林曦光有些恍惚,一時語塞,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婉拒。
她來到江南地區時,是怎么都沒想過普普通通的一次出差,怎么就被合法扣下了。
港城是暫時回不去了。
回過神來時,林曦光已經置身在了楚天舒的園林別墅里,寒冬時分的天黑沉得厲害,她沿途恍惚沒仔細觀測四周陌生環境,眼下,睫毛眨了眨,倒是打量起了偌大潔凈的主臥。
楚天舒行事有度,把她邀請進來后,就借還有越洋視頻會議理由,轉身退出去了。
這倒是,很大程度上慷慨的給足了林曦光獨處的私人空間……來適應兩人關系的轉變,她坐在床尾凳冷靜下思緒后,遠程給蔣秘書撥了一通電話:
“我跟楚天舒結婚了,擬一份離婚協議書給我。”
“?”蔣秘書震驚到失語,顯然比她還沒適應,她出差變閃婚的消息。
林曦光卻知道自己秘書略急促的呼吸是什么意思,揉了揉柔軟眉心說:“現在楚天舒的名號已經被我合法征用了,使用期三個月,你擬好發我郵件,其余的,別問。”
問也不說。
蔣秘書半響才出聲:“好的,祝您順利度過新婚三個月。”
這下,花荊日報都可以合法歌頌她愛情,還不用擔心收到律師函了。
林曦光似乎也想到這個,隨即面無表情地掛了。
正巧,主臥外面有管家恭恭敬敬前來敲門,是將她可憐遺落在酒店的私人行李,辦事效率極快地送來了。
…
…
凌晨剛過。
楚天舒的越洋視頻會議結束許久,才重新返回主臥,推門而入后,看到以為會卷著被子熟睡的女人,此刻雙膝跪在平攤在地毯上的行李箱前。
不知在翻什么。
借了窗外月光,楚天舒目光注意到她這身,布料又是極少,絲綢睡裙可能不足以他手臂寬大,上露下也露,長發濕漉漉透著水汽散在后背上面,像是在這片潔白的肌膚上開了攝魂妖嬈的荊棘花。
林曦光專心找貼身衣物,沒發現不遠處的男人。
她先前只準備在上海住一晚,帶的行李不多,連性感的睡裙款式更沒有保守義務,都是挑合自己尺寸心意的穿,這會兒,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之后卻震驚發現少了條。
好奇怪,明明帶了的……
身后,楚天舒靜默了片刻,很有禮貌地移開注視,沒打擾她。
而是腳步一轉,徑自朝浴室走去。
里面冷色調的燈光明亮著,林曦光明顯剛用過,還未叫傭人來做深度清潔,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熱霧……以及:
楚天舒神情沉靜,卻能依稀分辨出一絲以前從不曾存在過的隱秘香氣。
他略略抬眼,目之所及之處都是她洗澡涉足過的濕痕,接著經過寬敞的大理石紋浴缸時,忽而,注意到了被遺失在上面的一條紅色蕾絲小布料。
是比,林曦光的身上任何一件布料,要小很多。
她忙活半天,是想要找這個穿?
楚天舒沉吟片刻,也不好叫人一直光著白費功夫。
“你找它?”
林曦光認命地接受找不到的殘酷事實后,正當剛扶膝站起身,猝不及防聽到這三個字響起,驚得她慌不擇路的后退,小腿又撞上了床尾凳。
好在墊子夠厚軟,她身形不穩地跌坐上去,手心撐著,慢半拍地看到了楚天舒手上的……
簡直不敢相信盯了幾秒:
自然是不能認領失物。
林曦光說謊不眨眼:“這是什么啊?”
她賭一把楚天舒是個正直傳統的,不可能攤開給她看,頂多是看到了不屬于他的東西,出于修養的禮儀問一下,豈料他語調溫和來了句:“你要穿的。”
然后見遭到當面拒絕認領,便半蹲在她身前:“老公幫你穿。”
“?”
他是不是剛嘗試當人老公,有點子癮在身上?又開始游刃有余的自居了……林曦光還未反駁出口,忽然屏住呼吸。
楚天舒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好似要奪走她身體皮膚跟空氣接觸權利似的,手掌寬大又滾燙,握住她的小腿,微微分開——
隨著皮膚上零星癢意傳來,不緊不慢地將“失物”沿著她腳踝往上。
太曖昧了。
林曦光下意識地整個人往后縮了下。
隨著她的動作,掛在上面薄如蟬翼的蕾絲軟紗輕顫。
楚天舒掌心慢吞吞地往下,從小腿轉而握住她雪白伶仃腳踝,動作強勢而語調卻尤為體貼地詢問:“不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