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的目光落在那具白骨之上,眼神一凝。
噬魂魔宮,死人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這具白骨埋在他的田地附近,就有點晦氣了。
想到自己勞作的田地,睡覺的石屋,可能都被這種“臟東西”圍繞,他眉峰微蹙。
楊凡環顧了一下四周,暗暗決定,接下來要花點時間,好好清理一下。
“楊……楊哥?”
范統低怯的聲音,將楊凡的思緒拉回。
楊凡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肋骨之下的那個黑色布袋上。
范統想去觸碰布袋,卻察覺到楊凡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一盆冰水澆在范統頭上。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默默地等著楊凡發話。
“給我。”
范統如蒙大赦,立即彎腰,將那黑色布袋從白骨下抽出。
拋給楊凡后,他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布袋。
手腳并用地將三具尸體扔進坑里,然后瘋狂地刨土回填,動作迅速。
另一邊。
楊凡掂了掂黑色布袋,入手輕飄飄的。
布料非絲非麻,觸感冰涼滑膩。
即便沾滿了泥土,依舊能感覺到其材質的非凡。
他沒有當場打開,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布袋塞入懷中。
“尸體埋好后,你就滾吧……”
范統:“馬上就滾!”
“哦,對了,明天辰時,給我送兩口大缸來,我有用。”
得到范統肯定的答復后,楊凡轉身回了自己的石屋。
石屋內,他脫下滿是泥土和血腥味的外衣。
左臂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甚至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是‘神仙水’在起作用。”
經歷一場打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真的變強了。
在確認范統已經離開后,楊凡才從懷中掏出那個黑色的布袋。
擦去表面的泥土,布袋顯露出古樸的黑色,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一個簡單的束口。
楊凡解開束口,將里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當啷。”
一聲輕響,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瑩白,散發著陣陣寒氣的玉簡,滾落在桌上。
除此之外,袋內空空如也。
“不是仙人們才有的儲物袋?”
楊凡眉頭微皺,顯然有些失望。
緊接著,他拿起那塊玉簡,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寒玉?
寶貝?
心念一動,進入了混沌空間。
看著眼前的造化神爐,楊凡回想起之前幾次,它展現出的神奇能力。
“既然死種子能變成活種子,陰寒的溪水能變成神仙水,那么……”
他將那塊寒玉捧在掌心,將其伸向造化神爐的方向。
“這塊玉……你能讓它變成好寶貝不?”
話音落下,造化神爐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
縈繞在爐身上的那兩條黑白二氣,化作兩道流光,繞上了寒玉。
下一息。
黑白二氣猛地一拽,就將寒玉直接拖入了神爐之內。
“轟隆~”
這一次的動靜,遠比之前煉化魔土時還要大得多。
熱浪逼得楊凡趕緊退到了十多丈外。
神爐之內,黑白二氣瘋狂淬煉著寒玉,冰寒之氣被一絲絲剝離、煉化。
玉石本身,逐漸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半個時辰后,一切平息,爐蓋自啟。
一塊全新的玉石,從神爐中緩緩升起,飛至楊凡手中。
它不再冰冷,而是散發著陣陣微熱溫,觸感潤如羊脂。
“暖玉!”
楊凡還沒來得及驚嘆。
黑白二氣再度凝聚,化作一根細若游絲的針,刺破了他的右手食指。
一滴殷紅的鮮血,滴落在那塊暖玉之上。
鮮血瞬間被吸收。
楊凡只覺得眼前一花。
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吸入了暖玉之中。
暖玉之內,是一片浩瀚無垠、魔氣繚繞的星河。
一個看不清五官,身形卻與他一般無二的虛影,在星河中央憑空浮現。
沒有言語,卻有大道之音震顫心靈。
“凡塵枷鎖,大道虛妄……”
那虛影開始演化,一道道玄奧的魔決,直接灌輸進楊凡的靈魂深處。
“無天,無仙……一念生魔!”
楊凡慢慢閉起了雙眸,雙唇微動,低沉的聲音從吼間逸出。
“……斷凡羈,燃魔魂,逆天命。”
“唔道唯魔,魔即是天!”
隨著最后一字的音節落下。
混沌空間內。
黑白二氣忽而圍著楊凡盤旋飛舞,仿若歡欣雀躍。
此時此刻,他的體內正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金、木、水、火、土。
五行靈根,同時被點亮。
一絲絲肉眼不可見的天地靈氣,開始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
按照暖玉中虛影演化的路線,沖刷著他的經脈,淬煉著他的肉身。
破凡胎,入仙途。
他,正在引氣入體。
無師自通,卻比任何功法都更加直接,更加本源!
直至入夜。
當最后一絲靈氣被丹田納入,形成一個微弱的氣旋時。
楊凡倏然睜開雙眸。
一道銳利的精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逝。
不知何時,他已回到了石屋。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截然不同。
他能感受到空氣中游離的能量,能聽到屋外蟲豸的低鳴。
五感六識,被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成仙了?”
“這就是……仙人的感覺嗎?”
……
與此同時。
羅剎殿外圍,雜役司。
一座奢華的庭院內。
雜役司管事蕭寂八,正左擁右抱。
享受著兩名貌美侍女喂來的美酒佳肴,臉上滿是愜意的淫笑。
“蕭管事……”
一個聲音,打破了這份和諧。
范統一臉諂媚地小跑了進來,點頭哈腰,連頭都不敢抬。
蕭寂八被打擾了興致,臉色霎時變得鐵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侍女退下。
“什么事這么慌張?天塌下來了?”
范統咽了口唾沫,將白天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他著重強調了楊凡如何兇殘,如何一招就廢了兩個雜役,卻絕口不提自己的狼狽。
“你說什么?”
“三個打一個,還被他給反殺了?”
蕭寂八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些天,他成了雜役司的笑柄。
原因……就是他向楊凡,那個所謂血羅剎大人的“面首”獻殷勤,導致的。
一開始,他期盼著紀紅俏那邊有點動靜,任由謠言發酵。
結果呢?
紀紅俏那邊半點屁動靜沒有,而關于他的謠言卻越傳越離譜。
說他認楊凡為義父,說他喝楊凡的洗腳水……
這幾天,蕭寂八感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嘲諷。
氣得他,七竅生煙。
恥辱!
一個廢物,竟讓他丟了這么大的臉。
那些亂嚼舌根的雜役,前兩天已經被他找由頭滅了口、祭了魂幡。
現在,他所有的怒火和恨意,都聚焦在了楊凡身上。
“飯桶!”
“你真是人如其名……”
蕭寂八一拍桌子,怒罵道。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何用!?”
范統嚇得直接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蕭管事饒命,是那小子太邪門了!”
“力氣大得不像人,出手又狠,簡直就是個瘋子!”
“瘋子?”
蕭寂八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殺機,臉上浮現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枚烏黑發亮的丹藥。
“這是化脈丹。”
他將丹藥遞到范統面前,聲音幽幽地說道。
“此丹遇水即化,無色無味。”
“混進他喝的水里,一個時辰內,他就會化為一灘血水,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范統看著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毒丹,臉都白了。
蕭寂八那如毒蛇般的目光,緊緊盯著他。
“記住,這次要是再失敗,或者敢泄露半點風聲……”
范統替蕭寂八做過許多見不得光的事,對他的脾氣了如指掌。
這一次,蕭寂八不是要給楊凡使絆子、教訓他,而是要他的命!
“蕭,蕭管事……楊,楊凡他,他不是血羅剎大人的人嗎?”
“啪!”
范統挨了一個**兜。
“蠢貨!”
“你不說,我不說,紀紅俏會知道嗎?”
蕭寂八兇狠的語氣,還有他那玩味的笑容,讓范統暗道不好。
“事成之后,這小坤巴,不會滅了我的口吧?”
范統雖然心中這般想,嘴上卻應了一聲“是”,便躬身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破舊的住處。
范統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
他死死捏著手中的“化骨丹”,心中天人交戰。
蕭寂八……
楊凡……
“我到底該選哪個?”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楊凡那雙冰冷的眸子。
還有……那滴入喉之后,讓他渾身舒泰,力氣都大了幾分的“神仙水”。
蕭寂八陰險狠毒,跟著他,遲早是個死。
而楊凡……
雖然同樣狠辣,但身上卻充滿了秘密。
賭一把!
范統的眼神一狠,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將那枚化骨丹小心翼翼地收好。
在深沉的夜色掩護下,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楊凡的石屋前。
“咚,咚咚。”
他鼓起勇氣,敲響了房門。
屋內,傳來楊凡平靜的聲音。
“誰?”
范統喉結滾動,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壓抑。
“楊哥!”
“那個小坤巴,他……他給了我一枚毒丹,要我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