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覺得趙鐵牛(相親對象)不好,年紀太大了些。大個兩三歲的也就算了,整整大七歲……
但是林父還是很看好這個趙鐵牛的,覺得對方很有本事,算得上是金龜婿——感覺老夫少妻算不得大問題,這樣說不定日子還更和美呢。
林玉書私底下也問過林大姐的想法,她其實也挺不知所措的:
“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他相親——之前大家都說我年紀大了,該找人家了,可我從來沒想過嫁人這件事,只覺得咱們家日子挺好過的……”
林玉書咂咂嘴巴:林大姐林玉琴這是處于一個比較迷茫的狀態,對未知的下一人生階段比較恐慌,懷有一定的逃避心理。簡單來講,林大姐其實是有點恐婚的。這不算什么大問題,她跟趙繼業上輩子感情都好成那樣了,臨結婚之前照樣迷茫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唉,其實她是不想勸林大姐相親的?,F代的基本盤差,這會兒的相親基本盤更差!就林父這樣的(未被自己敗壞名聲前),在街坊鄰居眼里已經算是比較頂尖的男人了。
但是她沒法說呀!
咋說?
說‘姐姐呀,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妹婿趙繼業外,實在是沒啥好男人了,要不你再等兩年看看呢?’
這是在勸人還是在秀恩愛?
而且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過法,70年代不結婚在道德層面絕對算得上是可以‘砍頭’大罪了。
林玉書勸林大姐不結婚等待一個合適的愛人,勸她在這個時代當受人指點議論的大齡未婚女青年,自己跟趙繼業甜甜蜜蜜還生小孩子……到時候林大姐能想開嗎?
這跟早期瑪麗蘇穿到古代滿口平等公正的跟丫鬟小廝喊口號有啥區別呀?丫鬟小廝的賣身契不還在你手里握著嘛!
所以林玉書只是從客觀角度上幫林大姐分析了一波:
“嗯,趙大哥(相親對象)的年紀確實大了一些,而且人又是在外面跑大車的。你要是跟了他,可能一年半載都見不到幾回人……
“當然,他能掙錢,這是他最大的優點??梢粋€能掙錢的好漢子三十都沒結婚,這就有點讓人心里嘀咕了。大姐你是城市戶口,身上又有著一個供銷社售貨員的好工作,也不比他差在哪里。
“大姐你是不用著急的,不用考慮我這邊。我結了婚,一樣能給你找個好人家。老趙(趙繼業)在軍隊里面認識的人可多,沒結婚的壯小伙一抓一大把,何必跟一個跑大車的呢?”
按照林玉書的看法,像林大姐這樣的老實孩子,找一個父母也是大院的,知根知底的,之后也二十多歲沒結婚有個穩定工作的青年最好!言語之間就客觀的帶上了幾分對趙鐵牛(相親對象)的不滿意。
林大姐嘆了一口氣:“唉,還是先跟男方見見面再說吧。沒了他也會有別人,這個年紀大,可能下一個就窮,再下下個就丑——相親嘛,沒有十全十美合心意的,那還不如見一面呢?!?/p>
行,既然林大姐自己沒意見,那林玉書作為妹妹自然是要做她最堅強的后盾。只能讓林大姐看不上對方,絕對不能讓林大姐被其他人挑揀。
相親,相親,無論哪個時代的相親都是要看臉的。
林大姐長得不丑,但是比不上林玉書林玉畫這對雙胞胎姊妹好看,而且她是做大姐的,穿著打扮就老氣些。
林玉書歪著頭,咬著嘴,拆開林大姐的獨辮,拿了把剪刀咔嚓咔嚓的把她前面的頭發全絞短了,又用‘火鉗’給燙成那種薄的空氣劉海,再給別了個紅棕色的發箍箍住后面的長發。
頭發一薄,就露出了下面白如滿月的臉,林母瞧了瞧,覺得還真是好看了不少。
林玉畫見了也吵著說要燙頭發,林玉書嫌她吵,反手就拿燒過的火柴棍給她涂了個一字大黑眉,把桃花眼帶來的艷氣都壓下去不少。
“你這是干什么呀?”她尖叫道。
林玉書也給自己涂了個大黑眉,滿意的點了點頭:“大姐相親,咱們兩個打扮得那么漂亮干甚嗎?這樣就很好?!?/p>
相見那天,趙家的人來了三個,一個是媒婆,一個是未來的婆婆趙婆子,最后一個就是今天的男主角趙鐵牛。
趙鐵牛(相親對象)果然如媒婆說得那樣,長得極為高大,打眼看著得有一米九那么高,寬肩熊背國字臉,穿著一身中山裝,下面是一雙軍鞋,頭發抹了摩絲,油光水滑極了,瞧著有些可笑。
林小妹林玉畫就捂著嘴巴,躲林玉書后頭笑他。但是林玉書還是挺滿意的,這會兒摩絲又貴又難弄,男方肯打摩絲來,在某種意義上也證明他很滿意林大姐。
媒婆未語先笑,挽著趙鐵牛母親的胳膊,給大家解釋:“這位就是趙家的嬸子,這一位就是趙鐵牛,這位是林家的嬸子……”
“這個漂亮大姑娘就是咱們家玉琴——小模樣是不是長得可標志?”媒婆放開趙嬸子胳膊,一把抓住林玉琴的手。媒婆的手是一樁干事的手,上面有老繭有凍瘡。
林大姐被她摸得不舒服,也不敢抬頭看人。就這么悄悄的出去了,過了一會兒,端個蓋簾進來,蓋簾上放著幾碗面片來。
面片是酸菜口的,金黃金黃的酸菜絲里面混了鮮紅的辣椒絲和嫩姜絲,還臥了雪白雪白的荷包蛋,撒了綠綠的香菜。
不用吃,光聞就知道是美味。
“這都是咱們玉琴做的?聞著可真好?!壁w嬸子笑著說,“可真是個齊整又漂亮的大姑娘,我瞧了心里歡喜得很。”
林父插了嘴巴:“玉琴在家是最大的一個,又是個娘們,她媽有工作,忙不過來,這些活她不做誰做?都是應該的,我們玉琴可能耐了,弟弟妹妹全是她帶大的,現在白天上班,回來就收拾家務,從來不讓我和她媽多操心一點?!?/p>
林玉書嘴角撇了撇,竟然開始理解不常回家的林二哥了:攤上這么個時不時抽風的親爹,誰來都得跪!
這話什么意思?是準備把林大姐送到婆家當驢嗎?
她笑了笑,打了個圓場:“嬸子嘗嘗我們家的面片?酸菜口的,不知道你們吃不吃得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