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姐話講得很客氣:“媽,這也快過年了。爸讓我問問你跟三妹什么時候回去?我快相親了,爸說要你給掌掌眼。
要不今天就跟著我們一起走得了,咱們母女幾個一起坐公車回,也方便。”
聽了這話,林母嫂子眼睛亮了亮,但是沒吱聲。林母也有些不知所措,看向了林玉書。
只不過不等林玉書說話,林姥姥就冷哼了一聲:“親事,明年相也是可以的——哪有媳婦生氣回娘家男人不來請的?哼!琴妮子,我知道你老實,回頭肯定是你爸出得主意。”
“我今天就一句話:要不他林勝利親自來娘家接媳婦走,要不這個年你媽就不回家了!”
老太太快氣壞了,本就沒有幾顆牙的嘴巴蠕動著:“這不是欺負人嗎?”
回娘家,也是有講究的。
夫妻之間也講究個腰桿子軟硬——遇上自家女兒氣到不行,跑回娘家住的時候,這會兒但凡是心疼女兒的人家,是不會勸女兒自己回去的。
俗話說得好,上桿子不是買賣。
媳婦生氣了,跑了,冷兩天就又自己跑回來了……那女婿還能珍惜嗎?
這不是賤皮子行為嗎?
所以一般最后多是女婿親自來接,女方家罵兩句,一起吃頓飯把人接走就算完事。
當然,像林父這樣派孩子來接的也不是沒有,賭的就是媳婦給面子,心疼孩子,就跟著孩子一起回來了。
不過林玉書是看出來了,林母給不給面子不重要,現在主要是老丈母娘不給面子。
林姥姥張著沒幾顆牙的嘴喊:“走,你走,琴妮——你回去,回去告訴你爸,想請媳婦回去,就帶著禮來請,不然沒戲!你們頭結婚的幾年,媳婦全都是在娘家住的。我女兒,我們家還是養得起的!”
林大姐林玉琴和林小妹林玉畫就這么回去了。
林玉書跟林母趙繼業也商量了接下來該怎么辦。
趙繼業的態度就是反正他有錢,實在不行就先在外頭買個房子,把母女兩個安置下來——反正他是不會圖便(bian)宜就賣丈母娘的。
林玉書也覺得有道理:反正住一兩個月她就要跟趙繼業結婚了,到時候就說自己懷了,要林母照顧,把人接走。到時候再找個機會讓媽跟林父離婚,也差不了多少事。
林母覺得不好:“這樣就太大費周章了!我知道你們兩個是好心,但是你們太年輕了,還不知道這個世道的人情。
我回去,要是跟林父分房睡,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會說我不好的。但要是鬧著讓女婿買房,我跟玉書搬過去住,他們的嘴巴就壞了。
而且到時候就我們母女兩個,繼業你是過去住還是不過去住?不過去吧,孤女寡母的,危險。過去住,你們兩個又沒結婚,那成什么了?”
而且重點是什么?
林母拍著林玉書的手語重心長:“而且你大姐要相親了,我總得看看吧?這會兒的風俗就是上面大的不結婚,下面的就得等等。
你大姐至少今年得先訂個人家,不然你越過她結婚,她就不好嫁了。別人會以為她有大缺陷,妹妹才著急忙慌的越過她找人家。
等給林大姐訂上親,你跟繼業也差不多該結婚了,我就跟著你們兩個過。”
林玉書拍著手喊:“哎呦喂!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的媽媽怎么就這么厲害呢?什么事情都安排的這么妥帖。”
說罷,獻上香吻一枚。
…………
林父還是來接林母了,他長得糙,笑著也像是在黑臉,把拎著的禮一放,一家子吃過一頓飯,也就罷了。
晚上,在林家的飯桌上,林父冷著臉責怪林玉書:“要不是你做出這樣的丑事來,你大姐她也不至于這么急就找人家。”
林玉書氣急,林大姐林玉琴今年二十三,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老姑娘了——沒有林玉書這事,這兩年也該找人家了。她就是因為這個才不愿意回林家來,林父仗著自己長輩,沒事就找你茬。
她今天跟他干架明天與他罵街,他也不一定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回頭還是得給自己下套,自己在外人面前還落一個不敬長輩的壞名聲。可不跟林父置氣,他又忒煩人了點。
林玉書惱了起來,好個為老不羞的老菜幫子。
不過她輩分小沒事,有人輩分大就行。林母一摔筷子:“老林,還能消停吃飯嗎?你怎么不說說老二為什么不回家住呢?”
林家分到的屋子只有兩個臥房,林二哥林玉棋年歲漸長,慢慢的就不適合和姐姐妹妹住一個屋子了,就給他在客廳隔出了一個屋子來。
這個屋子自然而然的就到了洛白雪的手里,或她賣可憐或林父偏心……反正沒到林二哥玉棋手里。
因為這個事,林二哥鬧了好大的一通脾氣。有了寄宿后更是寧可放假都不回家,也不回來住。
洛白雪搬出去以后,林父去找過林二哥,要求兒子回家。但林二哥現在有工作了,多少是個干部,自然有宿舍,便更不樂意回來了,因此拒絕了林父的要求。
見林母提起這件事,他才老實下來,安分吃起飯來。
跟林大姐相親的男人是林父找媒婆說的一個人家。
人家不是軍大院的,是外頭跑大車的一個男人。
男人名叫趙鐵牛,人如其名,聽說長得很壯。
媒婆當時掐著手帕子抖落:“哎呦,老林你可是沒見著,那爺們可是個純漢子,身板壯得很——一看就能干著呢,我要是再年輕個十幾年,肯定跟他!”
這話雖然糙了點,但確實也代表著媒婆對這個男人還是極為滿意的。
林母給媒婆塞了點錢,又詳細問了問。
媒婆低頭看看錢,又抬頭看看林母,林玉書,林小妹玉畫,還有主人公林大姐玉琴。
沉吟了半晌才吱聲:“要非說這個男人沾點什么不好,那就是沾點投機倒把……唉唉,你們可先別害怕。咱們普通人家私底下做點小買賣多常見呀!誰還不偷著買點不要票的雞蛋白面呀?
“真要論起來,誰家還不沾一個?那男人腦袋活得很!跑大車的時候,不光拉貨,有時候還拉點緊俏物件到城里賣,能掙錢著呢!
“當然,你們要說哪不好,那肯定也是有不好的地方的——趙鐵牛年紀大了點,今年三十了,但是是頭婚。”
林母聽了這話頓時遲疑起來:“三十了?”
媒婆頓時不樂意了起來:“三十怎么了?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事業,你們家玉琴今年不也二十三了嗎?也不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