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龍椅上,陛下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織金廣袖下將手中的密函攥緊,指節都隱隱泛起了白色。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幾乎要嘔血,眼底更是暗藏殺機。
殿內龍涎香霧繚繞,卻掩不住天子之威四處溢散,大殿的氛圍分外凝重。
姜晏寧跪在地上,額上已經滲出了細細的薄汗。背上的傷口因為彎下的脊背而牽拉得更疼,她只能狠狠咬著牙。
良久,殿上方響起冰刃相擊般的嗓音:“抬首。”
姜晏寧抬眸,面上卻裝出一絲惶恐,白皙的脖頸處,那刺目的掐痕顯露無疑。
帝王的雙眸微微瞇起,轉而收回了目光,“朕聞宮宴之事,已傳得滿城風雨。”
“總歸是朕教子無方,做出了此等丑事。”他微微傾身,指尖輕叩扶手,“只是,為何三皇子偏偏遷怒于你?”
金線繡的龍紋在燭火下流轉跳躍,他的聲線忽然變得溫和:“但說無妨,朕自會為你做主的,畢竟朕也算是你的姨丈。”
姜晏寧垂首,睫羽遮掩住眸中譏笑,好一招以親緣為刃,既然如此她何不加以利用?
再度抬首時,那雙秋水瞳里泛著淚光,眸中盡是一片委屈傷心之意。
在燭影的映照下,姣好的面容顯得楚楚可憐。
“回陛下,臣女也不知曉為何三皇子會如此震怒,臣女只是,只是......”姜晏寧不斷轉動著眼睛,在陛下看來這便是心虛至極的表現。
在他看來,老三穢亂宮闈之事,多半是因為眼前的蠢女人。
“只是什么!”
“只是......”姜晏寧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像被風卷起的殘葉,肩膀也因為懼怕而微微聳動著,“是臣女一時鬼迷心竅,還望陛下責罰!”
“眾人皆知臣女癡戀三殿下至深,甚至為求伴君側,不惜自請除族。只是,不知為何,自從搬出了侯府,三殿下待我的態度日漸冷漠。”她依舊維持著恭順的姿態,淚珠恰到好處滾落。
“臣女想了無數辦法,可終究是弄巧成拙,反倒讓殿下與臣女離了心。臣女只能暫住在三皇子府里,日夜盼著殿下能來看臣女一眼。”
“臣女是自甘下賤,臣女認了。可......”她哽咽稍頓,似乎情難自抑。
天子就在上首靜靜聽著,只是眼中翻涌著暗潮,除了雷霆之怒,還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
但凡她姜晏寧說的有一句和陛下得來的情報不一致,便極有可能人頭落地。
她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里,編造一個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且前后邏輯都符合的愛而不得的悲情故事。
“可,臣女無意中,發現了三殿下的私庫里,放著數十張太子側妃的畫像!那私庫,是三殿下經常出入的地方。我就是想知道,私庫里有什么寶貝,讓三殿下如此記掛!就連我的生辰日,都要撇下臣女過去。于是臣女褪了手上戴著的金鐲子,才買通的庫房管事。”
“管事的趁著三殿下剛走,只是將私庫的門虛掩著。所以臣女偷偷在這個間隙里溜了進去。”
“呵,你覺得朕會信你如此拙劣的借口?”陛下的聲音懶洋洋,聽不出話語里的喜怒。
“臣女所說的句句屬實!”姜晏寧把頭重重磕到地上,聲音里滿是后怕,“臣女也是無意中才撞見三殿下對太子側妃的私情!臣女并非有意的!”
“你自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帝王站起身,將袖中的密函直接甩落在地上,“三殿下死了!你敢說里面沒有你的手筆?”
姜晏寧聽到這個消息,眼中首先浮現出來的是怔愣,而后是盛滿悲哀的慘笑。那笑里,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有不甘,有悲傷,有愛而不得的恨意,也有對他的滿腔癡戀。
她連眼神都沒給陛下,只是下意識拖著雙膝,拿起地上的密函,眼中的淚水早已模糊她的眼眶,她卻在認真辨認著上面寫的字跡。
“不會的,怎么會呢?他怎么可能死了呢?”姜晏寧喃喃自語,突然抬起頭看著陛下,眼里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幾近崩潰,“陛下定是在欺騙臣女,殿下明明答應過臣女要活到自己放棄他的那天,又怎么會死呢?”
陛下蹙著眉頭,這女人當真愛慕老三愛慕到瘋魔了吧,簡直不可理喻。
“臣女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才從三皇子府里逃回家,為的就是懇求父親能用軍功換臣女和三殿下一起前去永守皇陵,現下怎么會這樣呢?殿下,你真的好狠的心啊!怎么就連半分愛意都不肯分臣女一點呢。”
說完,她便捧著密函細細啜泣,垂首的她,眼底已恢復了清明,沒有了剛才的癡戀。在陛下面前,戲已經演足了,再演就用力過猛了。
帝王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站在那里,而后輕輕嘆一口氣,“老三已逝,就別再哭了,哭得朕心煩。你告訴朕,為何要在宮宴給老三下藥。”
姜晏寧這才從悲傷中抬頭,“陛下不是知道嗎?三殿下和太子側妃有私情,可臣女不愿意三殿下的目光總是留戀在她身上。這才打算在宮宴前夕,從黑市里購得一包西域媚藥。此藥除了交合別無他法。”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特意找了太子殿下,望他助我一臂之力,別被太子側妃攪和了我的計劃。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我親眼看著三殿下喝下了帶藥的酒盞,酒勁上來后,三殿下便離席了,離席后,也是藥效發揮之時。臣女當時,就在三殿下所走的道路盡頭處的醒酒廂房等著。”
“臣女原本想著,趁著藥效一舉懷上三殿下的子嗣,不然就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三殿下破了身子。無論是哪一個,三殿下都會給我一個名分。”
“可我萬萬沒想到啊,太子側妃竟會誤打誤撞去了那條路......”
接下來的話,都無需姜晏寧說出口,在場的人皆心知肚明。
大殿內逐漸靜默,只聽得見姜晏寧俯首抽泣的聲音,帝王此刻叫來了正候在身邊的朱曉全,讓他去召太子前來。
卻不想,太子此刻已經站在大殿外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