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寧聽后,氣急反笑,“吊死在門前?那就看看她有沒有那樣的膽子了!”
那女子若真有這樣的魄氣,就不會選擇在侯府前威脅了。早就拿著一尺白綾去到男方家放下狠話以死相邀。
又怎么可能會舍近求遠來到遠在一百二十里外的侯府鬧事呢?
“扶柳將軍。”姜晏寧轉過頭,神色凝重,“拜托您一件事,此事非您不可為。他們若真是旁支,客棧中必有族譜、路引為證;若是有人冒充,也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你曾為軍中的左曉騎都尉,自身熟讀兵法,善用計謀,我需要你去勘察真偽。且你自身的身份無人會對你的調查起疑。我要你,在一個時辰之內,拿到確鑿的證據。”
“侯府的清譽,此刻系于你一人之手。”
扶柳張了張嘴,目光有些遲疑。可當她對上姜晏寧那雙認真中帶著點審視的眼神時,瞬間清醒過來。
對,如今她是侯府的人,是守在姜晏寧身邊的護衛,必須無條件聽從眼前的小姐號令。
正在她轉身要走時,姜晏寧叫住了她,在她胸前藏了一把做工精致又小巧的短劍。
“此物名為惕己,意為時刻警醒,先護己身。去吧,不到萬不得已再用,切莫傷了自己。”
說完,便有條不紊吩咐起下面的工作。
“竹青,將他們迎進門,來到忠毅堂。我倒要親自會一會這樣的豺狼虎豹。”
扶柳直至上馬的那一刻都在想,侯府的世家小姐,似乎不太一樣。比別的貴女多出來一份獨有的沉穩。
她在軍中不太關注京城內的事情,況且陛下召她回來只叫她監視著侯府一舉一動,并未告訴她姜晏寧是個什么樣的人。
如今見到了,行事果然雷厲風行,且謹慎小心。
看來冠軍侯府確實教導有方,面對如此嚴峻的情景都能臨危不亂。
忠毅堂內,姜晏寧坐在最上首,竹青則站在她身邊。
主仆二人的眉宇間皆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陰翳。
那旁支的人跨進大門的一瞬間,被侯府內的裝潢驚呆了眼,就連正堂內用的柱子都是上好的百年榆木。
只是涂上素漆,那種莊嚴肅穆之感就撲面而來,更別提墻上掛著筆墨酣暢的《駿馬圖》。那可是書畫大家的畫作,一幅便價值百金。
這幅圖,是鎮遠侯送給父親四十歲的壽禮。
世家大族的底蘊,足足把一行旁支的人驚得合不攏嘴。
他們在一百二十里外的嶺城也算是富庶的豪紳,可真正站在貴族階層面前,連屁都不是。
他們連呼吸都變輕了,只覺得腳下厚重的青磚透著涼意從脊背爬上來。
這侯府的威嚴,不是靠金玉堆砌出來的,而是靠沉甸甸的木頭,莊嚴的氣氛,冷肅的沉寂壓出來的。
內心油然而生的嫉羨讓眼底的貪婪更加無處遁形,還勾起了心頭的點點不甘。
本是一脈同生,為何天差地別?
若不是三天前收到了一封匿名書信,里面說了本家的嫡女因品行不端,敗壞門風,早已清譽有損,現如今還身處于流言中心。
這才讓他們在走投無路中找到一條可行的,甚至更快捷的高梯。若是借著流言之勢成功了,那他們旁支也必將如同冠軍侯府般平步青云。
所以,他這個決策者,才當機立斷,立刻收拾東西套上馬車,拖家帶口前去冠軍侯府討公道。若不成功,估摸著侯府為了平息此事,也能大賺一筆,到時候拿著這筆錢,去遠些的地方重新置辦宅子也不是不行。
想到這,原本有些心虛的脊背又瞬間挺直了起來。
就連看著坐在上首的侯府嫡女,目光都變得有些輕佻。
“看來這侯府是連個能主事的人都沒有了。竟然還要推你一個姑娘家來撐大局。”姜永年的目光帶著不屑,若是侯府大娘子他尚且能敬重幾分,可眼前卻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片子。
姜晏寧的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靠在竹青耳邊低聲說道:“待會兒去請西苑的二叔公和掌管族譜的三爺爺來一趟冠軍侯府。”
竹青點點頭,立刻下去了。
姜晏寧的臉上揚起客套的笑容,一張小臉愈發明媚無害,“不知長輩是旁支的哪一脈,又如何稱呼?今日前來所求為何呢?”
姜永年冷哼一聲,從善如流坐在了客座上,還翹起了二郎腿,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和你這小丫頭片子說也說不明白。你還是速速叫人去請你父親或是母親來吧,我今兒就在這里用晚膳了,估計用完膳他們也該到了。”
姜永年招呼著一行人坐下,可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姜晏寧一句話噎得上不去下不來。
“不知姓甚名誰,就妄圖扮作是姜家旁支一脈。這樣的情況應該是要稟告府衙,有人偽造身份來冠軍侯府恐嚇取財,按律當杖六十,流放邕南?”
姜永年憤恨地瞪著她,他還真是小瞧了眼前的嫡女,竟然熟讀大雍律法!
“放肆!我可是你曾祖弟弟的子孫!按輩分,當稱呼我一聲四叔叔!”
“喔。”姜晏寧緩緩點頭,“四叔叔。叫什么?”
姜永年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姜永年。”
接下來便數落著姜晏寧。
“不是我說你,你對待族中長輩連最起碼的尊敬都沒有。我們入府到現在了,連一口茶水都沒喝過,你們侯府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
姜晏寧輕叩桌案的手指瞬間停下,“你讓我稱呼你一聲四叔叔,你可擔得起這個身份?”
“莫說你身上任何能證明自身信物的東西都沒有,我又憑什么要給你端茶送水?難不成什么垃圾都配來我冠軍侯府門前乞食!”
“況且我曾祖的弟弟的孫子,到如今都隔了多少輩了,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還敢來冠軍侯府作威作福充老大?稱呼你們為親戚都是抬舉你們了,拖家帶口怕是來打秋風的吧?”
姜永年被氣得直接用手指著姜晏寧,“你!你!”
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喲,這位老人家身子骨看似不大好啊,來人啊,叫府醫來侯著。我怕他死在我們冠軍侯府里,太過晦氣。”
說罷,她便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溫熱的茶水濃度剛好,茶香在嘴里綻開,芳香四溢,讓本該口干舌燥的喉嚨得到了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