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閉著眼睛裝聾作瞎打算團滅三清宗的云空和尚這才睜開眼,一副笑臉盈盈的模樣:
“百年未見,別來無恙啊?”
季聽柇同樣笑著回應:“若非被諸位擾了清夢,興許還能再睡上幾年。”
“呵呵......”
這夾槍帶棒的你來我往聽著就不對付。
江斂沒記錯的話,此人便是她之前的天賦榜第一,未滿百歲便位列“九尊”,尤善卜卦,據說比當今那位“天算子”茗陽仙尊資質更佳。
可惜,當年自主退出“九尊”之后便閉關不問世事,連江斂也是第一次見她。
“這么說來,諸位是來協助我三清滅妖的啊?”
季聽柇一副驚訝模樣:“但我怎么看著,這對艷妖動手的只有我師弟。你們的箭矢卻是對著我宗門弟子的呢?”
“艷妖最善蠱惑人心。”
云空面不改色,依舊擺著一張事不關己的笑臉裝無辜。
“既然艷妖是由你們三清宗誕生,這些人,興許會被影響。”
“因此為了保險起見,老朽只能不念舊情,來當這個惡人了。”
“哦~”季聽柇故意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這么說,倒是本座要先謝謝諸位了啊。”
“小事,季宗主客氣了。”
這你來我往的推諉話聽到盧巖青窩火,他扶著受傷的胳膊轉身,沖季聽柇單膝跪下道:
“稟宗主!弟子三清宗第九十二代弟子盧巖青有要事稟報!弟子之前在人間游歷時曾看到這和尚......”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嘴做什么?”
季聽柇不等盧巖青說完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側眼看向沈凌鈺道:
“我記得這是師弟的徒兒吧。”
沈凌鈺拱手道:“讓師姐笑話了,這就管教。”
“嗯。”
季聽柇點點頭,轉而看向那幾百名精疲力盡的三清宗弟子。
只見她微一抬手,那純凈的木靈力便如雪花一般星星點點落下,凡是接觸到這靈力的三清弟子身上的傷全都恢復如初。
不僅如此,連之前打斗損毀的草木也都重新生長出來新牙。
是季聽柇的神識領域——“萬物復蘇”。
“雪花”整整下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慢慢停止,與此同時,季聽柇再度開口:
“若真是身上沾染了艷妖的渾濁氣,這些人早就化成血水了。”
“所以云空,你剛剛不分青紅皂白就對我宗門弟子動手......”
溫潤的木靈力突然躁動起來,像是纖細的藤條迅速成長為了遮天的巨藤。
窒息感侵蝕著在場之人的感官,季聽柇就這么直直的表情和對面的云空對視,直到空云和尚身后的一群弟子漸漸開始無法維持陣型的出現干嘔眩暈,云空才慢悠悠重新開口:
“季宗主息怒,是和尚我糊涂了。”
沒記錯的話,作為“九尊之首”的云空似乎也是八段玄清境,但面對季聽柇,居然選擇低頭?
這個季聽柇,究竟強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步?
眼看云空找了臺階,季聽柇這才收斂了壓迫感,又恢復了一副溫和好說話的模樣:
“知錯就改嘛,那本座也確實不好繼續追究什么。”
眼看動不了三清弟子,云空俯視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一直緊盯著他的盧巖青,重新換了個話題:
“但這個艷妖,季宗主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嗯......”季聽柇這才轉過頭看向江斂。
江斂警惕起來。雖然能看出季聽柇和那老和尚不對付,但此人畢竟是仙,怕是不會站在她這邊。
“你是艷妖嗎?”
江斂甚至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打算,卻見季聽柇微微歪了歪腦袋問了這么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你若不是艷妖,便還是我三清弟子。”季聽柇微笑著看她。
“那樣,本座必定要護你周全。”
江斂眸子微動,沈凌鈺卻向前一步臉色漆黑:
“師姐,她......”
“我在問你。”季聽柇目不斜視地盯著江斂。
“旁人說的,本座不會聽。”
這人究竟......
江斂一時拿不準此人的心思,但現在的局勢她看得清楚。
有季聽柇在,她大概率殺不死沈凌鈺了。
那她還送死做什么?
想到這,她深吸一口氣收了攻勢,閉上眼睛慢慢收斂了那些外溢的魔氣。
這景象看得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就連云空和季聽柇都怔愣住了。
江斂渾然不知,再度慢慢睜開眼睛的時候,一雙眸子已經徹底變回了正常的墨色。
她沖季聽柇拱手,絲毫不心虛道:
“回宗主,弟子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沒你的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斂的錯覺,總試著季聽柇的笑容貌似更燦爛了許多。
江斂微微皺起眉更是不解。
這人到底是為什么要......
“云空,誤會解開,還不離開。是想留下了讓本座請你吃飯?”
這半是玩笑的話明顯是在趕人了。
眼看天光將亮,且事已至此確實沒法強行推進,云空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又慢悠悠地念叨了幾句“阿彌陀佛”,這才轉過身:
“我們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如今又浩浩蕩蕩地離開。
一場“你死我活”的混戰就這么被高高拿起,又輕輕放下。
“跟我來。”
江斂聽著季聽柇點了她的名字利落的便跟了上去。
沈凌鈺見狀,跟著轉過身來道:“師姐不見見那位預言中的‘氣運之人’嗎?”
“有緣自會見到。”
季聽柇并未看他一眼,自始至終都是如此。
“但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實在讓我失望。”
沈凌鈺瞳孔顫了顫,不等他再多解釋,季聽柇已經帶著江斂走遠了。
等走出去一段距離了,江斂終于有機會開口:
“為什么護我?”
季聽柇腳步不停。
只是微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得像是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為了驗證一件事。”
江斂聽不懂這話:“什么事?”
然而季聽柇并未繼續回答,只是移開視線,笑了笑:
“這話不能問我,得問‘你’。”
江斂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季聽柇的背影。
看著看著......
“所以你幫的不是‘我’,想說話的人也不是‘我’吧?”
見被江斂戳穿心思,季聽柇興趣更濃:“看樣子,你自己也察覺到了啊。”
“有人借了你不屬于你自己的‘力量’。”
談話間,季聽柇已經帶江斂來到了霽月峰山門之前。
季聽柇快江斂幾步走入屏障,然后站在里面等江斂跟上。
“敢進來嗎?”
來都來了,江斂已經不在乎這個季聽柇究竟是賣的什么關子了,因此,面對季聽柇的“激將法”,江斂淡定地應下了。
“你猜對沒錯,但如果你叫我來是為了和‘那人’有什么交流,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季聽柇見她跟上便繼續在前面走:“何出此言?”
“因為我已經先一步和‘那人’攤牌了,他拗不過我,被我反噬了。”
江斂語氣平靜,同時也在觀察她的態度。
“現在,‘江斂’,就是江斂。”
“哦?”
季聽柇終于停了下來,站在稍高幾節的臺階上俯視著江斂。
“這么說你現在確實是......”
江斂坦然道:“半魔,半仙。”
“仙魔雙修?”
季聽柇換了個說法,說完,竟走下來幾步,緩緩抬手。
江斂下意識往后仰,誰知季聽柇卻眼疾手快地一把捧住了她的臉。
兩人湊得極近,以至于江斂不受控制地睜大眼睛。
“看來我這一醒,醒得正是時候了。”